说罢,年羹尧便铁青着脸拂袖离开,那决绝的背影,像是一道冰冷的屏障,彻底碾碎了年素心最后一丝希冀。
心口猛地一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便首挺挺地要往地上栽去。身旁的贴身丫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死死扶住了她的胳膊,又急声唤着:“小姐!小姐您醒醒!”
慌乱间,丫鬟从怀里摸出一颗备好的凝神丸,撬开她紧抿的唇瓣塞了进去,又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过了半晌,年素心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水汽氤氲,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也微弱得很。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扶我回去……扶我回房。”
丫鬟连忙小心翼翼地搀着她,一步一步挪回卧房。刚挨到锦榻,年素心便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执拗的光,咬着牙道:“笔墨!快给我备上笔墨!我要给爹爹跟大哥写信!”
她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心头的念头却愈发坚定,二哥不同意又如何?爹爹最疼她,大哥向来护着她,只要她把心里话都说清楚,他们定会帮她!
反正,她这辈子,是非那个眉眼冷冽、却能笑得温柔的男人不嫁了!旁人,她谁都不认!
年素心坐在妆台前,指尖捏着狼毫,手腕却微微发颤。烛火跳跃着,映得她眼底满是执拗的光。她先是给远在外地的父亲写了信,字字恳切,说自己心悦雍郡王,此生非他不嫁,求父亲成全;又给戍边的大哥写了信,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心意,说着街头惊鸿一瞥的心动,盼着大哥能帮自己在父亲面前说项。
写完后,她吹干墨迹,仔细封好,唤来最心腹的小厮,压低声音叮嘱:“这两封信,务必亲手送到父亲和大哥手上,路上不许耽搁,更不许让二老爷知道,明白吗?”
小厮领命而去,年素心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口既是忐忑,又是满怀的希冀。
可她千防万防,还是漏了风声。那小厮刚出府门,就被年羹尧安排的人拦下。信件被搜出,送到年羹尧手中时,他正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拆开信封,扫过信上的字字句句,年羹尧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纸张被震得簌簌作响,怒声喝道:“反了!真是反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怒火:“为了一个雍郡王,竟连父兄都搬出来了!真当我年羹尧是摆设不成!”
他抬手招来管家,声音冷得像冰:“去,把那小厮杖责二十,关进柴房!再派人看紧大小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哥哥!你当真是要逼死我吗!”
年素心被丫鬟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房门口,发丝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凄厉的喊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年羹尧闻声浑身一震,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乌黑的痕迹。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门口狼狈不堪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却又很快被冷硬的决绝覆盖。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下人,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是为了你好!”
“你也不想想,雍郡王的心全在那个禧侧妃身上,府里还有个李侧妃虎视眈眈,你去了西爷府上,不过是徒增难堪,绝对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他死死盯着年素心,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八爷温文尔雅,待人宽厚,府里又只有一个福晋,看在咱们家的份上和我投效的情分上,也绝对不会薄待了你!你莫要再这般任性,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年素心看着他冷硬的眉眼,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摇头:“我不稀罕什么势力体面,我只想要他……”
被禁足在院里的日子里,年素心整日恹恹的,茶饭不思,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神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肯认命的执拗。
她知道二哥看得紧,府里的下人都被叮嘱过,不敢轻易帮她。可她偏不信这个邪,趁着贴身丫鬟给她送点心的功夫,攥住对方的手腕,从枕边摸出一支成色极好的赤金镯子,塞到丫鬟手里。
“好姐姐,我知道你心善。”年素心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眶泛红,却透着几分恳求,“你帮我送封信去圆明园的雍王府,就说年家大小姐有要事求见禧侧妃,只求她能给我一个回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