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位久未谋面的二哥,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呈着破土而出的趋势,顷刻间生根发芽。
果然,这种预感在对方说话时就得到了验证。
坐在马上的陈玄轶比所有的人都要高,他漠然垂落眼睫,对着这一场拥堵的闹剧仿佛视若无物,他吁停马,冲着那两名太医冷冰冰开口,
“本王奉诏连夜上京,一路上顺势剿匪三窝,手底下不少兄弟受了伤。滋闻,此地就近有太医,还请救救本王那些身受重伤的弟兄们。”
没有任何寒暄,像是早有蓄谋而来,正如无人得知,靖帝何时下过密诏,想起了他这位遗落在外的儿子。
陈清裕死死盯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龙精虎猛,壮硕高大,蓦地他就笑出了声。
他如何看不明白,陈玄轶这是截胡来了-
梁堰和打横抱着怀中的人,王府穿向后院最近的一条路,修了不少的台阶,挨着暖阁与亭台,并不适合疾走。
然而他的速度却是丝毫不见缓,耳边是疾厉的风声,他收紧手臂只想要再快一点。
原本只需三日他便能赶回京城,启初往南方去,也不过是散出去的人得了消息,漕帮收到了一批货物,据说里面有一瓶是回魂丹。
被传的神乎其技的回魂丹,据说能九转还魂。但这药并非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如果能取其入在入药,新研制的药则会大有功效。
李献先一步前往进行过确认,的确是回魂丹,只不过事关漕帮,消息散出去后,多的是人蜂拥而至。
昔日他暗中助过漕帮,又是亲自现身许下高价利益,这才从中得了少许。
有这一些却也足够李献重新入药了。
越到未央院,陈轻央的脸色越发的白,这丝白透着不正常的诡谲,梁堰和朝身边影卫低喝:“李献呢!快点把他找来!”
陈轻央短暂的从那种迷怔中清醒过来,她手中的东西早就松开了,此刻垂在那空怔怔,那种后脊骨至天灵盖被啃食细碎的感觉她在熟悉不过了。
她感觉自己永远也过不去这一关,永远的都会被禁锢在那个恶毒的咒怨里面,她咬着牙,红着腥目,指骨泛白,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和他说话,“……将我绑起来,打晕我,熬过去……熬过去就好。”
梁堰和将她抱到了床上,捧着她的脸,面上带着焦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先告诉我好不好,现在我们不能睡。”
他与她声音低柔说着话,免不了的着急,见陈轻央的神情越发萎靡,心都揪起来了,他只想着临时绕去一次西边,没想到会耽搁这么多天。
这沿途一路上,他听李献说了不少关于这个病症的情况,此刻见他人不知死哪去了,语气骤然冷厉对着窗外道:“这几步路李献要是在走不来,他那双腿就别要了!”
揽玉听了背后一凉,未免起疑,他们一行人是从侧门翻进来的,若不是李献的身家还捏在他们手中,他真会怀疑李献是不是故意在动什么手脚!
揽玉交待其余影卫、侍卫守好,连忙去寻李献,果然见他在后花园里面走迷了路。
想到未央院的情况,他不敢耽搁,赶紧将人扛着跑回去。
梁堰和没忘了此前得到的叮嘱,得了这个病症就如同坠入梦魇,就算本身身体无疾也会因为心里压力导致备受折磨,身体一遍一遍的被耗空,等最后没有精力同魇症对抗时,就是身体衰败时。
若又耗着她放任不管,就算能够清醒的熬过去,也必定是耗费了所有的元气。元气大伤,身体的底子慢慢的也就空了。
陈轻央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她抬手,寻着感觉去摸他的脸,垂着头,一只手撑在床上,肩胛骨因为她抬手的动作
,顶起了一抹骨感,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无尽渴求,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将我绑起来,我现在好难受,熬过去……熬过去我就没事了。你帮帮我……好吗……”
“我会想办法让你没事的,我往南下寻了一味药,能够治好你的。”
梁堰和搂着她,唇角抵在她的额发出,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丝丝缕缕的内力注入进她的体内,但是这种方法欲壑难填,损耗远远大于进入。
陈轻央疲惫的闭上眼,这样的话从未有人与她说过,心中那抹涟漪并未惊起多深的波折,很快被更大的痛苦给淹没。
她知道一但昏过去,体内的筋脉会在瞬间不受控制的暴涨,亦她不知晓自己在失控下会做出什么事,她不想让这些人在事后会用一个看着怪物一样的眼神,来看她。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李献的声音,梁堰和好似看到了救星,他安抚着与她说:“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陈轻央咬着牙,下唇被咬出了血,好痛,她甚至不知道是哪来疼,那股疼跟邪祟似的,她想哪,便钻哪。
无孔不入。
她卷在被子里,痛的什么也听不见。
而屋外骤起的风肆意凌虐,呕哑嘲哳,梁堰和在听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时,心脏一紧,已经要冲进去了。
李献急忙拉住他,将东西交到他手中,与他仔细叮嘱,“喂下药后,千万别让她昏迷。只有清醒的撑过去才能有药效。”
梁堰和握着药的时候真的很想骂一句,清醒的挨过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的了。
他没有耽搁,床褥间的人就快要昏睡过去的样子,他不知道魇症发作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听闻有的人甚至会在梦魇中被诱导着,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往身上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