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六个小时。
当林彦从化妆椅上站起来时,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
一道道深刻的沟壑爬满了额头与眼角,老年斑布满枯槁的皮肤上。
那双总是含著瀲灩波光的桃花眼,此刻变得浑浊,瞳孔深处却藏著一汪阅尽世事的深潭。
剧组的拍摄已至尾声。
时间线被拉到了风雨飘摇的清末民初。
他佝僂著背,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迟缓。
属於孟信中年的精明算计,被岁月彻底磨平,只剩下如黄土般厚重的沉寂。
最后一场戏的场景已经布置妥当。
孟氏商行,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商业巨擘,如今只剩下一点空旷的体面。
堂前的金漆牌匾早已斑驳,唯有那“天下第一商”五个大字,依稀可见当年的豪情。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了这座寂寥的院落。
他很年轻,身形单薄,目光却如寒星,带著一股能刺穿黑暗的锐利。
卫长风亲自掌镜,连呼吸都放轻了。
镜头里,林彦饰演的老年孟信与那位化名为“孙先生”的学子,隔著一张八仙桌对坐。
桌上没有帐本,只有一壶凉透的茶。
“孟老先生,晚生此来,不为生意。”孙先生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孟信眼皮都未抬一下,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
“不谈生意,老朽这里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饱,存续,便是孟某此生所求。”
孙先生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商业巨擘。
“温饱?存续?”他痛心疾首,“如今国门洞开,山河破碎,饿殍遍地!我四万万同胞尚不得温饱,一个家族的存续,又有何意义?”
“国之不存,商將焉附!”
最后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厅堂。
孟信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一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他看到了年轻人眼中不惜一切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炙热,几乎要將他这具枯朽的身躯也点燃。
桌下的另一只手,悄然攥紧。
卫长风通过镜头,清晰地捕捉到林彦下頜线上那块骤然绷紧的肌肉。
那是一种被尘封已久的血性,被重新唤醒的挣扎。
许久,孟信屏退了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