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你都不会难过吗?”顾以周茫然地看着安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温涵。。。。。。没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安亦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为什么还能是一副天真又愉快的语气。
去吃冰激凌?
冰激凌要化了?
谁他妈在乎啊。
安亦不说话,他感觉不到难过。他应该保持沉默的,可惜他并不懂。
“我应该感到难过吗?”他看着远处的断崖,仿佛刚才坠崖的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顾以周愣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灭掉了。
他忽然意识到安亦这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打从他认识安亦的那天起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个冷漠又残忍的疯子。
是他错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安亦不该是这个样子呢?为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疯子会跟他一样难过呢?
顾以周什么都没再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独自往悬崖边走去。
可安亦却拉住了他,没什么语气地说:“你干嘛去?不可能还活着的。”
顾以周心脏狠狠抽疼了一下,甩开安亦的手,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而安亦再次拉住了他。
“滚啊!!!”顾以周转过身狠狠推了安亦一把,目光凶恶,仿佛安亦再拉一次他就会和他拼命。
耳鸣依旧在持续,安亦听不见声音,只能通过顾以周的表情判断他在说什么。
他就这样和顾以周一转不转地对视着,许久,终于做了件像人的事儿——
安亦缓缓伸出手,将无助的顾以周揽进了怀里。
不知是不是失去力气的缘故,顾以周没有再推开他,他膝盖发软,像个濒死之人没有一点力气,比安亦还高半头的身躯完全倚仗着安亦才得以站立,最终不可挽回地一点一点地从安亦怀里滑了下去,直至瘫软地跪倒在地。安亦并没有试图支撑他,而是和他一起跪了下去,让他的脑袋得以继续抵在自己肩头。
温热的眼泪透过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渗入肩头,安亦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心想:啊,原来人的眼泪是烫的。
强烈的应激反应让顾以周不停的颤抖和干呕,一半灵魂被生生撕裂随那辆车一起坠了崖,另一半鲜血淋漓地蜷缩在身体里溃烂颤抖。
他激烈地用拳头捶打地面,试图用一种痛苦稀释另一种痛苦。
“艹——!!”手指关节血肉模糊,痉挛的喉咙终于嘶吼出声,顾以周疯了一样埋在安亦肩头大吼大叫,“艹!!!你就没有感觉吗?!你他妈一点难过都没有吗?!她不是你朋友吗!!!”
而安亦什么都听不见,只一味地轻抚着他的脑袋,眼神飘向越来越遥远的虚无。
山上的雨水湿冷,这样不管不顾地淋一场雨,好像一整年都再温暖不起来。白昼将尽,天色晦暗,只有身边这个人的体温是热的,像漫长永夜里唯一的烛火,徒劳无功,只是平白亮着。
哗哗的雨声淹没了一切,地上的碎石硌着膝盖,雨水冲刷着山体,混合成泥浆从腿边潺潺流过,可他们无知无觉,像两根盘绕而生的树,枯死后仍旧千年百年的依偎在一起。
安亦拍着顾以周的脑袋,轻声哼着歌。
很久很久之前,那个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精神尚好的时候经常这样将他抱在怀里慢慢哼歌,用脸熨帖着他的额头,幽幽地说,“安亦,咱们幸福的生活下去吧?就算没有他。”
好像他就是她的一切。
不知为何,安亦忽然心里一动,被什么感召一般捧起顾以周的脸,轻声道:“顾以周,咱们幸福的生活下去吧?就算没有她。”
接着他就在顾以周眼中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冰冷、憎恶,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