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爬上来的月亮昏昏地发黄,不像月亮了,倒像是一团化开的黄金糕。
谢桢月脑海里突然闪过明信片店里小女孩的话。
于是他望着月亮,不由自主地去想:周明珣,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他又想,知道地址的人,多远都能把礼物送到。
那不知道地址的人该怎么办?
谢桢月带着这个问题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明信片还散落着放在窗前的桌上,钢笔压在上面,露出底下空白一片。
谢桢月坐在桌前拿起笔,下笔前却又抬头看了眼窗外朦胧得快只剩下光晕的月亮。
他忽然明白过来,在很多年前有人给出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他提笔,落下。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注1)
如果能把月亮剪下来当成邮票,那么不管那个人身处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一定能把东西寄到对方的身边。
谢桢月写完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突然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一点东西。
或许眼泪也跟着那点东西一起,让周明珣带走了。
那大概是一根肋骨。
“……小树……”
“小树?”
“小树!”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柔软毛毯的地板上。
他顺着声音转过头,看到坐在旁边低头喊自己的周明珣。
见他醒了,周明珣笑着说:“你现在弹琴已经有给自己催眠的效果了吗?怎么弹着弹着就睡着了?”
谢桢月想说自己没有在练琴,睡着前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的,怎么又会跑到地板上来?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这具身体张开嘴巴。
他感觉到“自己”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说:“上午临时调课,没能补到觉。”
“怎么不和我说?”周明珣不笑了,伸手去扶谢桢月坐起来,“你刚刚一来就应该直接睡觉的。”
谢桢月伸手去抱他:“两天没见你了,怎么能一见面就睡着?”
周明珣任他揽着自己的腰,想了想,问道:“真的还要继续去做这些兼职吗?真的太辛苦了,小树。”
谢桢月听到这话后倒是笑了一声,说:“我不去做兼职怎么办?你养我吗?”
周明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养你啊。”
谢桢月却笑着摇摇头,重新抱住了周明珣:“不要你养。”
“那你要什么?”
“要你啊。”
周明珣也笑,他揉揉谢桢月的头,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没事的,今天只是特殊情况。”谢桢月还是固执自己的想法,“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然后又说:“还有,你不要老是送我东西。”
周明珣无奈道:“送了你也不用,全堆在房间里了。”
不说还好,周明珣一说,谢桢月就又感到一阵苦恼:“你还说呢?那些东西都太贵了,不适合我。”
周明珣显然有些不服,但还没来得及反驳谢桢月的说法,就又听到他说:“你见过哪个拿助学金的人用那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