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来之前,南流景就已经交代过兰苕,让她省去船上发生的事,只说自己是因熏球烧破了衣裳,于是去湖心岛更衣,偶遇裴松筠,结果恰巧被众人撞破??
“姑娘为何不将实情告知皇后娘娘?娘娘定会站在姑娘这一头,将今日之事查探清楚。”
兰苕并未看见那船夫衣裳底下的螭虎服,因此有些不明所以。
“你只消这么说就好了。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不必追究。”
兰苕心中震愕,但却知道南流景这么做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于是还是遵照她的吩咐,掐去迷香那一段向扶阳县主回禀。
扶阳县主听着听着,眉头便紧蹙了起来。
自南流景记事起,扶阳县主甚少在她面前露出这幅神色,偶尔有一两次,也是因为宫中那些不安分的妃嫔。可今日,却是因为她??
“姑娘。”
兰苕率先看见南流景,唤了一声。
扶阳县主也立刻转头看了过来,眉头仍是紧皱着。
南流景攥了攥手,缓步走过去,“姑母??”
“立你为储妃之事,当年的确是旁人捕风捉影。可这几年,你心里应该清楚,陛下早已打算将此事坐实。”
扶阳县主定定地看着她,“你今日在人前说那番话,可是在责怪本宫和陛下?”
南流景脸色微变,再次跪了下去,“青黛绝无此意!”
她与姜屿,的确没有正式的婚约,一切不过源自帝后的戏言,只是不知被什么人传了出去。
那时南流景年幼,虽出身魏国公府,又有宁国侯府这样的外祖家,可两家因为她母亲的死早已闹得不可开交,成了见面眼红的对头冤家。所以南流景看着身份尊贵,其实却是阮楚两府都不愿管的弃子。
没有倚仗的人在宫中只会遭受白眼和欺凌。扶阳县主深谙此道,于是将计就计,暗中推波助澜。
不久后,整个上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说没人要的阮大姑娘进宫后却得了帝后青眼,帝后已属意她为储妃。有了这一层身份,宫中终于无人敢再怠慢南流景。
扶阳县主的良苦用心,南流景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若非今天救人心切,她断然不会以此为凭,当众驳斥姜屿??
“听兰苕说,你在太子面前可是振振有词,说自己跟皇室从无婚约,所以不论与谁私会,都没有任何错处。”
“??”
见南流景白着脸一声不吭,扶阳县主叹了口气,面上的诘问之色一扫而空。
她伸手拉起南流景,口吻缓和下来,“既知道自己没有错处,那在坤宁宫外跪着做什么?”
南流景愣了愣,喃喃出声,“姑母??不怪我么?”
“你也是救人心切,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损污自己的清誉还是不妥。你大可私下与屿儿讲明此事,他若知晓来龙去脉,想必就不会追究了。”
扶阳县主拍了拍南流景的手,循循善诱。
南流景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解释,只是乖巧地点头。
“不过幸好事情没有闹大,看样子,应当是被屿儿压下来了。他总算懂事了一回,知道在外人面前该护着你。”
南流景神色微滞,终于忍不住开口,“流言虽没有传开,可今日那么多世家贵女都在场,青黛已不配再做储妃。还请姑母向陛下言明此事,尽快为太子准备选妃事宜,让他能迎娶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子??”
“胡说什么?”
扶阳县主连忙打断了她,“这件事不过就是个误会,明日本宫去跟屿儿说清楚,他定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上京城若是谁非议此事,本宫和陛下都饶不了他。”
言下之意,竟还是要撮合自己跟姜屿??
南流景咬了咬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沉默片刻,她下定决心地反握住了扶阳县主的手。
“青黛今日在湖心岛说那些话,确有情势所逼的缘故。晏公子是人中骐骥,我不忍见他因为我毁了仕途??可姑母,那些话也不全是虚言。”
扶阳县主一愣,面露惊诧,“眉眉,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寒门书生??”
与其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告诉姑母,叫她惶惶不安,倒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心有所属。
南流景低眉敛目,第一次在扶阳县主面前露出几分娇羞的神态,难以启齿道,“姑母,我对那位晏公子,的确是一见倾心。”
苍梧院。
阮青棠用冰帕子敷着有些红肿的眼睛,面上已没了在阮鹤年面前的凄凄哀哀,可还是带着些怨念,“母亲,今日表哥为了南流景,竟然吼了我,而且他还不让人将荇园的事传出去??母亲,表哥对南流景会不会是??”
她咬牙,不肯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