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东强这个人,不好惹。他在新阳几十年,根深蒂固。您要动他,得小心。”“人可怕是因为他有利益付出。”陈青笑了笑:“但我从他那儿不会有利益瓜葛,明白吗!”马伟才似乎有些明白了,但陈青这话这么直白,他是接不下去的。马伟才离开之后,陈青看着关上的门,神色恢复正常。从马伟才的话中他看得出来,并非他没干,也不是不想干,只是在这个环境下他没有那个勇气和底气。并非所有的官员都可以抛一切,顶住压力。新阳的问题,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不是没人能干,是没人敢干。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敢干的人,站出来。但有些方式和方法,就不能按照常规的手段来操作。正想着,桌上电话响了。是李志远。“陈书记,刘文彬市长来电话请示,说想跟您汇报工作。”“让他来吧,我现在有时间。”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刘文彬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陈书记,我整理了一份材料。”他把文件夹放在陈青桌上,“是关于清水河沿岸企业排污情况的详细报告。包括每家企业的排污口位置、排放物种类、超标倍数、历史处罚记录。还有一些现场照片。”“这些都是市环保局历年来上报给市里的资料。”陈青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资料的内容很详细,上报的数据还是真实可信的。有相应的检测数据和监测报告、现场照片。这样的一份材料整理出来要是换个地方,陈青得把资料甩到经办人脸上。但在新阳,不行。至少,目前不能有任何刺激和增加矛盾的手段和言语。他在翻看,刘文彬就在对面坐着,没动。显然他上交这份报告,是想要从陈青这里听到回应。一个能让他觉得安心的回应。粗略地看了附件和一些结论之后,陈青抬起头,看着刘文彬。“刘市长,这份材料,刚做的?”“不是,一直都有,之后的资料就没有再整理,只是附在了后面。”陈青翻到后面,果然,后面的材料没有像之前那样着重解析、分析原因并附上结论。“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刘文彬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三年前。”“三年前我刚调来,分管城建的时候,就想动清水河。我让人做了这份材料,准备在常委会上提。但材料做完了,我没敢提。”“为什么?”“因为我忽然得到消息,前几年也有人提过。提完之后,那个人就被调走了。”陈青沉默了一秒:“那个人是谁?”“姓孙,原来的环保局长。他提出要关停新阳化工的几个排污口,结果没多久,就被调到了市科协。”陈青点点头,没有追问。“刘市长,这份材料,我先留着。有用的时候,我会找你。”刘文彬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陈书记,有些话还是要说。”“你说。”“新阳化工牵涉很多人,您要有准备。”陈青看着他:“你觉得,我怕牵涉人?”刘文彬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快的话,会不会适得其反!”陈青笑了笑:“文彬同志,你觉得,还有谁等得了?”刘文彬不说话了。陈青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你先回去,把明阳区城中村改造的方案做出来。清水河的事,跟城中村改造,要一起搞。”刘文彬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后,陈青坐回椅子上,再次翻开刘文彬送来的材料。照片中新阳化工的排污口——一根粗大的水泥管,从厂区伸出来,乳白色的污水正往河里排。管口下面的河滩上,结着一层白色的垢,像是伤口上长的疤。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材料,锁进抽屉。晚上,陈青回到招待所,在门口碰到一个人。那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陈青,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新来的书记?”陈青点点头:“我是。”那人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我叫孙德明,以前是环保局的。这封信,我写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收。听说你来了,想动清水河,我就送来了。”陈青接过信,没有马上打开。“孙局长,请进来说。”“不用了。”孙德明摇摇头:“陈书记,你要是真想做,就先做好走的准备。”他拎起塑料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能把清水河治好,我孙德明第一个给你磕头。”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陈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捏着那封信,感觉格外沉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递交材料,孙德明像是病急乱投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可临走的时候,依然还是善意地提醒陈青。这让他心里像又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他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拆开信。信纸是普通的信纸,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写了满满三页。第一页,写的是新阳化工的排污历史——从九十年代开始,就有人在举报,但每一次都不了了之。第二页,写的是他当年提出关停排污口后,遇到的各种阻力。有人找他谈话,有人给他做工作,有人暗示他“识时务”。最后他被调走,不是因为工作不力,是因为“不听话”。第三页,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代东强的,是一个叫“代齐伟”的人。这个名字旁边,写着几个字——“新阳置业,烂尾楼。”陈青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李志远说过的那些话——新阳置业的老板姓钱,是新阳化工钱老板的弟弟,拿了地,建到一半,资金链断了,跑路了。代齐伟。代东强。新阳化工。新阳置业。烂尾楼。这些名字和事情,像是一张网,慢慢织在一起。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和卢远那份材料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李志远发了条消息:“孙德明这个人,你知道多少?”李志远很快回复:“知道。原来的环保局长,因为坚持要关新阳化工的排污口,被调走了。后来去了科协,已经病退了。是个正直的人,但不太会做人。”陈青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不会做人。在新阳,“会做人”的意思,大概就是“不要惹事”。孙德明不会做人,所以被调走了。卢远会做人,所以干了八年,什么问题都没解决。而他,既不会做人,也不想做人。窗外,新阳的夜很安静。远处的清水河在夜色里流淌,无声无息。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响着孙德明说的那句话——“你要是真能把清水河治好,我孙德明第一个给你磕头。”他不需要谁磕头。他只需要,那些敢干的人,能和他一起站出来。不只是“救”清水河,而是拯救自己心里的良知和勇气。:()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