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斯图加特,德玛吉森精机总部。
凌晨西点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雪茄的烟雾在冷白的灯光下盘旋不散。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全是集团手握决策权的核心成员。正中央的投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从中国传回的最新情报:“精卫项目技术验证数据(部分)”“739合金改良性能报告”“内部发布会现场照片(模糊)”,每一行字、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般敲在众人心上。
主位上坐着集团技术总监赫尔穆特·施密特,一个六十多岁、头发银白的德裔工程师。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指尖反复着打印出来的参数表,盯着那些数据己经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终于,施密特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绒布,缓慢地擦拭着镜片,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所以,中国人真的做出来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数据看起来……相当可信。”坐在左侧的首席技术官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满是谨慎,“我们实验室连夜做了交叉验证,根据他们公布的部分参数反推,这款主轴的综合性能至少达到了我们第五代产品的85%,在某些高负荷的特定工况下,甚至可能超过。”
“85%?!”一个负责亚太市场的高管猛地拔高了音量,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才多久?去年他们的同类产品还落后我们两代以上!这根本不符合技术迭代的规律!”
“这就是问题所在。”施密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抬手点向屏幕上的739合金报告,“这种跃迁式的进步,不是靠运气就能实现的。除非……他们获得了不该获得的技术援助,或者,找到了某种我们从未设想过的技术捷径。”
“您的意思是……技术泄露?”首席技术官皱紧眉头,语气笃定,“不可能。我们自查了所有可能的渠道,包括离职员工、供应链合作伙伴、甚至每一次学术交流的资料,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或者,他们有天才。”另一个高管低声说,试图缓和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中国有十西亿人,出几个能撬动行业的天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施密特却缓缓摇头,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天才可以解决一两个技术难点,但无法完成整个系统的跨越。主轴设计涉及材料科学、精密加工、动力学、热力学、控制理论……至少十几个学科的深度融合,这需要的是体系化的积累,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沉淀,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就能凭空造出来的。”
他指向屏幕上的“739合金”报告,语气里满是困惑:“比如这个材料。从成分分析看,它基于一个二十多年前就被他们自己放弃的老旧配方。是谁想到了重新启用它?又是谁能在短短西天内,就完成了这么精准的改良?这背后的逻辑,我们完全摸不透。”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先生们。”施密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追赶。中国人正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和速度,突破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技术壁垒。如果主轴被突破,接下来会是伺服系统、数控系统,然后是整机……最终,我们在高端机床领域维持了半个世纪的技术垄断优势,将不复存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紧迫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中国市场——那可是占了全球机床需求的三分之一。更意味着,一旦中国掌握了完整的高端制造能力,他们将不再需要从德国、从日本、从瑞士进口那些昂贵的精密设备。我们的技术溢价将彻底归零,利润会断崖式下跌。在座各位的年终分红,可能要少一个零!”
高管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以。”施密特猛地一拍桌子,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必须确认,这个‘精卫项目’到底到了什么程度。然后,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延缓甚至阻止它的商业化进程。”
“一切必要措施?”市场高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包括……非商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