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象徵皇家恩典的数百口黄铜涮锅,此刻锅下的炭火在狂风暴雪中明灭不定,苟延残喘。
散发的微弱热量,被无情的寒气吞噬殆尽。
更像是在嘲弄著这些在酷寒中苦苦挣扎的老人。
来自江南水乡的王姓老者,早已被侍卫拖到广场边缘一个避风的角落。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上覆盖著一层薄雪,脸颊呈现一种诡异的红,嘴唇却是骇人的青紫色。
同乡的李老守在一旁,老泪纵横,徒劳地用自己冻僵的手去捂王老同样冰冷的额头,触手滚烫,心中一片冰凉。
“王老哥……撑住啊……恩典……快结束了……”
李老的声音带著哭腔,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这群高门大户的老者,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人人身上穿著锦缎棉袍。
可这华贵的料子在暴风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寒风无孔不入,將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铜锅內的水,也早已凉透、浮著一层白色油脂。
看上去让人没有半分食慾。
他们现在只想回驛馆酒楼,回到温暖的炉火旁。
然而,目光所及,是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肃立的侍卫。
风雪中,一个个身影,无声倒下。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將他们彻底淹没。
时间,在这炼狱般的煎熬中度过。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殿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天恆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终於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金杯。
他对著侍立一旁,脸上永远掛著谦恭笑容的沈全挥了挥手,声音洪亮,语气仿若恩赐:
“沈全啊,外面的耆老们,想必也沾足了朕的福气,沐浴够了天恩。”
“天寒地冻的,莫要让他们再久候了。”
“传旨,赐宴结束,著礼部妥善安排,送诸位长者出宫!”
“嗯……”
他略作沉吟:“每人再赏宫缎一匹,如意一柄,以示朕体恤年高之意!”
“遵旨!”
沈全躬身领命,脸上笑容不变。
楚盛也適时地起身,对著楚天恆深施一礼,语气恳切,带著恰到好处的感佩:“父皇仁德,泽被天下长者,体恤入微,实乃千古未有之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