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进去,摸出一颗暖和的红水晶。
好眼熟好眼熟,这是什么?
红水晶很小很轻,只有半个拳头大,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温暖的红色光晕,在她掌心里轻轻地搏动着,流转的星光在她周身轻轻回荡,保护着她不受时间的侵蚀。
她认出来了。
这是千亦久的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给她的,可能,是她在病床上睡觉时留给她的,心脏一直藏在她身上,但由于它太轻了,轻到根本不像人类心脏的重量,以至于时予欢带着她跑了这么久,都没察觉。
时予欢捧着那颗心,忽然笑出声。
胆小鬼。
送了我礼物怎么不说啊,我知道我那个时候是在睡觉啦,但你可以把我摇醒啊,你可以把我喊醒以后跟我说一声——心留在你这儿了,它能保你在时间海中安全无恙,记得别弄丢了。
她呛了一口海水,抬起头,看见海水中有另一个人也正在下沉。
马柯。
他离她不远,身体正缓缓沉入更深的地方,他眼睛紧闭,头发也在海水里迅速变白,他在变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老,时间海在吞噬他,夺走他的时间,夺走他的生命。
时予欢把心重新别回腰间,游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向上游,游了不知多久。
终于——
“咳咳。”
她破开水面,浮到岸上。
雨停了。
阳光,一缕耀眼的阳光破开乌云,暖和的照在她脸上。
远处一艘快艇正朝这边驶来,船头站着矮矮圆圆的马修局长,正在拼命朝她挥手。
时予欢拖着马柯游过去,把他推上快艇,马修局长看着这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女孩,拼命想把女孩往船上拉。
“我抓住他了。”时予欢喘着气说,“我不准他死得这么容易,上法庭!受审判!身败名裂!我要亲眼看到他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
马修局长点了点头,慌乱中哆嗦着说:“好好好你冷静,死刑他跑不了,你快上来!”
时予欢呼出一口气,抹了两把脸,把湿漉漉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就在她想撑着船沿爬上船的时候,蓦地,又一个小小的浪头卷过来,卷着她的腰身轻轻一带,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卷着她跑了。
“喂!”马修局长快吓哭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啊——”被浪头卷着托走的时予欢也欲哭无泪,背影渐渐消失在马修局长追都追不上的视野里。
雨停了,回过神来时,时予欢发现那些翻涌的海浪,旋转的星云,撕裂天空的闪电都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安静,仿佛是被什么人揍老实了,于是终于肯温顺的,乖巧的臣服下来。
时予欢坐在浪头上,就像一条坐在浪尖上的小美人鱼,时间海的海浪稳稳托着她跑啊跑,仿佛生怕再晚一点儿,再多耽搁一会,就要倒大霉似的。
它之前多凶啊,风暴,闪电,巨浪,吞噬一切从不留情,它谁也不怕。
可现在啊,它变得特别小心翼翼了,就好像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赶紧试图补救,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时予欢试图和大海沟通,大海苦于不会说话,只能继续托着她跑啊跑。
云间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照射下来,她看见世界仿佛被重新涂了颜色:琉璃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鲜艳的一艘艘大船,以及船上劫后余生的人们。
大海的尽头,她看见有一个人正朝她慢慢走来。
墨蓝的外衣,修长的身形,阳光从他身后乘风而起,温柔地照耀着澄澈的世界。
他踏浪而来,足下凝着一层薄霜,随着他的行走,原本四周滔天呼啸的大海竟都温顺了,安分了,像挨揍后老实了,认输了,终于认清这里谁才是老大,终于肯臣服于他,听从他的一切调遣。
他的衣袂在海风中飘起来,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披上金黄的光晕。
时予欢有些怔神,好吧她知道时间海是被谁揍老实了。
海浪托着时予欢,轻轻地,慢慢地,仿佛认错卖乖的孩子那样托着女孩来到千亦久面前。
千亦久眼底噙着笑意,他微微抬头,看向面前坐在这个浪尖上湿漉漉的女孩,她依旧穿着那身漂亮的浅紫连衣裙,裙子被海水浸湿了,上面的星芒还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把她给我。”他对大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