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监牢,潮湿阴暗的空气,以及,倒在监牢中央的,被光链钉穿的怪物。
怪物的状态非常,非常差。
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原本整洁的衣服此时此刻血迹斑斑,脸上沾着污渍,身后一对白翼凌乱又黯淡,奄奄一息地垂坠着,上面的光芒几乎要消失殆尽。
他似乎意识到有人进来了,羽翼轻动了一下,但很可惜,抬不起来。
时予欢一下子就慌了。
她的指尖冰凉,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她有半个小时的会面时间,在监守做好出入记录后离开的下一刻,时予欢直接突破了安全警戒线,疾步上前,跪坐在怪物身侧,想要跟他说话。
“你,你……”
嗓音在打颤,她连字句都说不利索。
她想说,你还好么?
但说不出口,因为明眼一看就知道怪物的处境有多么糟糕,连问都不用问,就能看得出他似乎虚弱到了极点。
怪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血色几乎褪尽,呼吸也很微弱……或者说,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如果拿人类的标准来判断,他确实可以说得上濒死了,但他死不了,于是这种濒死的折磨就会一直一直存在,反反复复碾压他。
时予欢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能为力地跪坐在怪物身边,什么办法也没有,就像一个迟到的人,跪在墓碑前,进行无望的悼念。
她想,千亦久说对了。
强行留下来,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她想关心这个怪物,但怪物无力收下她的关心。
蓦地,在茫然寂静中,她听见了很轻微的声音。
“潮汐……”
是昏迷的怪物,梦呓一般的开口说话了。
“风暴……”
时予欢倾身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听。
怪物似乎在濒死的昏迷中挣扎起伏,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
“时间海的潮汐,风暴。
“快要来了……”
什么意思?
时予欢怔了怔,她没听明白也没听懂怪物想表达什么,但她记下了怪物说的这些话。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她问。
怪物的羽翼轻动了一下。
时予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从衣襟里摸出怀表,靠近怪物的心脏位置,果然,怀表再次发出共鸣般的微光。
像是被这缕共鸣惊醒了似的,怪物眼帘颤了一下,在冰冷的寂静中,竟缓缓睁开了。
似乎是察觉眼前坐着一个人,怪物的目光微变,只见他指尖轻抬,流光一晃,下一瞬,空气中的数颗水滴瞬间凝成冰棱朝时予欢刺去。
时予欢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遭到怪物袭击,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等来冰棱打进肌骨的疼。
她睁开眼,发现冰棱在伤害她的前一刻,全部静止在半空,停着不动了。
她看向怪物,只见怪物眼帘轻抬,正安静专注地看着她。
他刚刚似乎没发现来人是她,所以下意识对靠近他的人展开了袭击。
怪物似乎想说些什么,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刚刚一时应激,眼下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时予欢看明白了他的疲惫,连忙伸手过去,掌心摊在他面前,示意他可以在她手心写字。
怪物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有些脏,还沾着血。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