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坝似乎处于即将竣工的状态,拦住了部分时间海的流动,而让时予欢格外注意的是,是水坝整体的外层萦绕着一圈冰蓝流光,仿佛墓碑上的纱。
就和千亦久每次使用能力时的光芒一样,只是眼下它们不受千亦久控制,它们是从怪物身上汲取而来,任由人类驱使。
眼下是黎明时分,还没有什么人来干活,整个堤坝上空荡荡的。
时予欢看呆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要为这么大一座堤坝提供的保护罩,那要从怪物身上抽多少的能力啊。
归藏中心修筑堤坝的目的是什么?
堤坝作为正常的水利建筑,通常是为了防洪,抵御风暴,偶尔,它也承担着让河流改道的作用。
问题来了,这里不是普通的水域,是时间。
时间需要什么堤坝?
一直向前流淌的时间要一座堤坝做什么?
“在我的印象里,归藏中心对外的说法是,为了应付时间海即将到来的涨潮,所以需要修一座堤坝。”千亦久将这件事轻声告诉她。
因为时予欢的目光,被堤坝上空的一道雪白的身影吸引了。
那道身影挥动着羽翼,飞停在半空中,静静地凝视着伫立在海天间,仿佛墓碑一样的堤坝。
是怪物。
时予欢愣了一瞬,她下意识上前两步,喊了声:“喂——”
怪物没有搭理她,似乎没听见。
也或许听见了,但她口中简单的一个“喂”字,实在很难让人判断她在喊谁。
时予欢无声张了张嘴,呼唤声停住了,因为她觉得,好像直接喊“喂——怪物”不太礼貌。
她其实很想喊他“千亦久”,毕竟此前在归藏中心,她一直都是这样喊他的。
但好像不可以。
不然她身后的千亦久肯定要生气。
时予欢扭头,看向身后站在冰面中央的千亦久。
果然,千亦久的脸色不太好看。
时予欢吞咽一下:“我能用‘千亦久’这个名字喊他么?”
千亦久微笑:“不可以。”
时予欢:“……”
千亦久冷笑:“这是我的名字,不是他的。”
时予欢闭了闭眼。
她好惆怅,于是她又惆怅地问他:“你知道他为什么也来这里了么?”
千亦久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望了望过去的自己,许久才说:
“记不清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一半真,是因为确实有记不清的地方,1190号事件发生在十年前,整整十年,很多细节,他不可能过了十年都记得一清二楚。
譬如他也没想到,今日他只是随意带女孩出来在海上走走,也能碰上过去的自己,早知道就不同意她看堤坝的请求了,一见到怪物,女孩所有的心思都追着怪物跑了。
另一半假,则是他知道当年的自己,或者说,他知道那只怪物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也知道怪物来到这儿的原因,以及怪物接下来的行动。
但他不打算告诉她。
因为哪怕时至今日,他都不确定当年自己的一些判断,一些想法是否正确,更不确定,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恰当。
如果将他的想法告诉时予欢,时予欢被他的思路带跑偏怎么办?
这个女孩要的是真相,不是怪物的一家之言。
所以面对女孩的提问,千亦久只说,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