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陷入沉思。
刚刚一路走来,她并没有见到什么正在施工中的堤坝,而回忆现实里的王都,也从来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堤坝。
蓦地,一声有些冷寂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要修在时间海上。”千亦久说。
“诶?”时予欢一怔,转眸看他,只见千亦久很平静地走在她身侧,目光望向远方。
他想了一会,淡声说:“归藏中心,当年想在时管局与连山王都之间的时间海上,修一座堤坝。”
时予欢不解道:“……要怎样在时间海上修堤坝?”
千亦久望着周围一座座亮着灯火,温馨平静的海上水建,平静说道:“你可以这样想象一下,比如,时管局是一座小岛,而连山王都所在的世界是另一座小岛,那么时间海,就从小岛与小岛之间流淌经过。”
时间海是流淌在过去与未来,现实与虚妄之间的长河,它原本不会干涉任何“岛屿”,但是,在发生了1190号事件后,连山王都差点被时间海淹没,是时管局修补了连山王都的时空界隙,即使如此,后来仍有一小部分时间海,顺着破损的界隙渗流进了连山王都的海域。
千亦久说:“想要在时间海上修一座堤坝,得先找一处可以动工的堤头起点,连山王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千亦久的目光望得很远,很长。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
1190号事件的起因,是归藏中心想在时间海上修一座堤坝。
时间海是会吞噬一切的海域,本质上是“时间法则”的具象化,没有生灵可以在上面修筑任何东西,但碰巧,他是不受时间法则干预的灵魂。
于是归藏中心将他调来此地,像抽血那样抽取他的能力,用来当作修筑堤坝的原材料之一。
就这样,当年作为怪物的他,来到了连山王都。
夜幕下,天空是柔软的黛紫色。
在走到一座古朴的府门时,背着小陆青玄的部下呼出一口气,朝着二人点头。
“我们到了,多谢二位一路相送,小少君,快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小陆青玄强行睁开惺忪的睡眼,他困倦地揉揉眼睛,倾了倾身子,看向时予欢,仍然是一副“要抱”的模样。
时予欢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些。
小陆青玄倾身,用肉嘟嘟的小手环住了时予欢的脖子,恋恋不舍道。
“妈妈说,我们一生会与许多许多人擦肩而过,能认识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一定要学会珍惜。
“我认识了你,这很不容易。”
他的嗓音稚气,认真。
“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告别,我就感到悲伤……”
时予欢人生头一次聆听这样郑重的道别语,她感到特别新奇。
千亦久则感到头疼。
真的,真的好火大啊。
这个小幼崽明明只是个打酱油的,为什么非要将自己演绎成一场深情别离的苦主?
但时予欢明显很吃这套。
一是她今天在和小陆聊童年时,内心屡次受到触动,二是小陆在依依不舍地告别时,他的头上还顶着个被千亦久弹出来的大包。
牛乳米糕没吃到,头上还多个包的小陆实在可怜又滑稽,让时予欢看一眼就略感心虚。
她看了眼周围,只见栈桥的一处尽头有座还亮着灯市集,她她想了想,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纪念品。”
小陆青玄眨眨眼:“纪念品?”
时予欢点头:“没错,纪念品。”她看了一眼千亦久,对他说,“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回来啊。”
说完,她转头就朝着那座灯火通明市集跑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
市集上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各式各样的摊贩欢欢喜喜,整条临水的街巷像过节一样,时予欢在其间摩肩接踵,心里思索着该买个什么东西能最大程度上哄小孩。
糖人?皮影?还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