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顾言之刚松懈下来的后背,再次绷成了一块铁板。
民兵的脚步声远去了,但危险的气息却更加浓重,从西面八方渗过来。
他低头,看到顾若曦的小脸煞白,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泪水,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下一站,黑水站,停留十分钟。】
【连那个知青,一起处理掉。】
那冰冷无情的心声,扎在顾若曦的神经上。
她的小手死死攥住顾言之的裤腿,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哥哥。”
她的声音又细又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我们,下车。”
顾言之的身体僵住了。
【下车?】【现在?】【火车还在开,外面是荒郊野岭。】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
可怀里这个小人儿刚才的表现,让他无法将她的话当成孩童的胡言乱语。
“为什么?”他压低声音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那些看似在打盹、在聊天的乘客,此刻在他眼里,都像是披着人皮的狼。
顾若曦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小手,指向车厢连接处那个黑暗的角落。
【A组,看住那个角落的门。】
【B组,盯紧另一头。】
【等车一停稳,就动手。】
绑匪们的心声,像一张精准的作战地图,在她脑中展开。
顾若曦的小手指着那个方向,小身子抖了一下。
“怕……坏人……那里……”
她用最简单的词,传递最危险的信号。
顾言之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几个男人看似随意地靠着,却堵死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路。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信了。
这个小女孩,真的能感知到他看不到的危险。
火车开始发出“哐当哐当”的减速声,车窗外的景物移动得越来越慢。
黑水站,要到了。
“抓紧我!”
顾言之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将顾若曦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抓起身旁那个装着他们全部家当的破旧布包,甩在背上。
“大黑,跟上!”
大黑低吼一声,无声地站起,肌肉贲张,像一头准备捕猎的豹子。
顾言之抱着若曦,弯着腰,借着人群和货物的掩护,朝着车厢另一侧的门移动。
那边没有被堵死,但同样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