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呆楞良久,随即心头火起:“好哇!到这时候还敢编瞎话糊弄我?”言罢举起了手中的拷鬼杖,准备掐诀念咒。
“别打别打!真没骗你!”李老二(实则是附体的那位)急声高呼,声音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尴尬,“这名字……唉,是有来历的!”
他借着李老二的嘴,叹了口气,语速快而沉:
“早年间,本大仙我也曾风光过——满清还没入关,我就修成了神通。那时候,论医病、算卦、跟人切磋法术,我都不比胡三太爷门下那些顶尖的‘天’字辈差。太爷瞧我伶俐,还特地赐过我一个名号:胡晋。取易经六十西卦中的晋卦,寓意旭日初升,光明正大,盼我走正道光大胡家名声。”
“可我这人啊,啥都好,就坏在一张嘴上。”他语气懊丧起来,“爱传闲话,搬弄是非。开始只说人间琐事,后来昏了头,居然在五大家(胡黄柳白灰)里头也说起这家不好、那家不是……弄得几家小辈互相猜疑,暗地里较劲,伤了和气。”
“事情传到胡三太爷耳朵里,老人家动了怒,亲自押着我一家一家登门赔不是。最后看在三太爷的金面上,这事才算过去。”
“可我没记性啊!”他恨恨道,“消停没几天,又管不住嘴了。这回太爷是真动了怒,本要重罚,废去道行,打发我去长白山守昆仑余脉——说是守山,实则是让我在那苦寒地界从头修行,磨磨性子。”
“到最后……他老人家终究心软了。”声音低下去,透着复杂,“他把胡晋’这名字收了回去,亲自改叫我‘李臭嘴’。立下规矩:往后不准再提自己是胡家门下,只能说是没根没底的‘野修’不让我再败坏胡家名声……”
李道明听完李臭嘴的“辉煌史”,心中疑云稍散,但紧接着追问:“好,就算你曾是胡晋。可你说张天师都曾给你陪过笑脸,这又怎么说?”他将青萍剑横在身前,“你既认得这‘棒子’,那就说说,它究竟什么来历?”
被按在床上的“二哥”干笑两声,借着李老二的嘴道:“这个嘛……嘿嘿。那是我刚被……改名后不久,心里憋闷,西处游历。有一回到了江西龙虎山,久闻天师府狐仙娘娘圣名,想偷偷去参拜,沾点灵慧气儿……结果本事不济,被守山神将逮住,首接押到了张显庸天师面前。”
他声音压低了些:“张显庸天师法眼如炬,瞧了我半晌,又掐指算了算,见我只是嘴碎招祸,但确实没伤生害命,根基里还存着一丝清正。这才面色稍霁,非但没罚我,反而摇头笑了笑,对我说:‘你这精灵,根骨本佳,奈何口业深重。回去好生修持口德,静心悟道,将来或许……有机会与我门下弟子结个善缘,一同行走世间,做些除魔卫道的功德,也算你的造化。’”
李道明听罢,心下莞尔。这天师所言,分明是知晓前因后果觉得它可怜,随即点化勉励罢了。到了这李臭嘴里,倒成了“天师陪笑脸”,着实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把牛都吹上天了。
“你别不信!”李臭嘴看出他神色间的揶揄,急声道,目光投向那柄青萍剑,语气陡然认真,甚至渗出一丝敬畏,“你手中这柄‘棒子’,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张应京天师——张显庸天师的嫡子,日后承嗣的第五十代天师——当年下山历练时随身佩戴的,不过那个时候可比现在亮多了,光看着就刺眼!”
他眼中泛起追忆的光芒,声音压低,仿佛怕惊扰了某种古老的肃穆:“那时我虽成了野修,对天师风采却仰慕难舍。张应京天师下山时,我曾偷偷尾随过一段……亲耳听见,天师在途中对随行道童提及这棒子渊源。”他看向李道明,一字一句道:“张应京天师说——‘此剑非凡铁,乃吾家世代相传之重器。第三十代祖虚靖天师(张继先)在世时,便曾用它斩过蛟龙,诛灭飞僵。’”
李道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句话而沉淀。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向来只觉得古朴的短剑。
斩蛟龙,诛飞僵……这六个字背后,是何等雷霆万钧、荡魔摄邪的煊赫功绩!而完成这不世之功的,竟是道门历史上那位传奇至极的虚靖天师张继先——九岁嗣教、中兴龙虎山、被后世尊为雷法祖庭关键人物的神童天师!
怪不得邱爷说青萍未能显赫乃时运不济,这样一把斩蛟龙诛飞僵的法剑,更承载着跨越数百年的道统法脉与诛邪宏愿佩剑被他这一路用来不说辱没了名声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