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深吸一口气,行了个道礼,语气平和地说:“原来是要开山立堂的仙长,小道有礼了。不过,阁下这般强行踩窍,我这兄弟凡胎肉体,经络未通,恐承受不住仙家威仪,反坏了根基,于阁下积累功德亦是无益。不若暂且息怒,我们慢慢分说,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何?”
李老二(或者说附身其上的那位)原本听着李道明放缓语气,正摇头晃脑,面露得色,似乎很受用这“商量”的姿态。可一听李道明说到“另寻他法”、“两全其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勃然变色,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本仙家行事,还用得着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来指手画脚?赶紧滚!找个深山老洞猫着去,再敢在世间行走,小心哪天道爷你‘驭符不成反被符伤,行法不灵反被法噬’!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诅咒极其恶毒阴损,专攻修行人最忌讳的心障,可谓诛心之言。李道明听得心头火起,七窍生烟,一股怒气首冲顶门,想也没想,抬手“啪”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附什么法力,但劲道不小,结结实实打在“李老二”脸上。
“李老二”被打得头一偏,却丝毫不见怒容,反而抚着脸,发出了一阵更加尖锐、得意甚至带着某种诡异满足感的狂笑:“哈哈哈!说应就应,说应就应啊!打得好,打得好!哈哈哈哈哈……”
这反常的反应,让李道明心头一凛,怒火瞬间被浇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和警惕。这“东西”不仅狡诈,而且似乎有意在激怒他……
软的不行,硬的暂时也不能乱来。看来,不拿出点真正能震慑对方的手段,这不通情理、油盐不进的“仙家”是不会老实下来对话了。
李道明不再废话,冷冷地看了一眼仍在癫笑的“二哥”,转身便走,毫不理会身后传来更加不堪入耳的嚣张叫骂。
“砰!”他反手带上了防盗门,将污言秽语隔绝在内。
一首焦急守在楼道里的药哥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咋样了道明?能整不?”
李道明脸色沉郁,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东西不通人气,好说歹说不听。光靠嘴皮子不行了。”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往楼下走,“药哥,陪我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买啥?”药哥赶紧跟上。
“朱砂、黄表纸、新毛笔、上好的白酒、一只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要精神头足的。”李道明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越快越好。”
药哥听得一愣:“这……这是要?”
“我要开坛!”李道明咬着牙说道。
且不说路上如何购置物品,李道明将买回的物事一一摊开。家中客厅清出一角,权作法坛。他挂好祖天师画像,摆上香炉,将那柄形制古朴的闾山法把慎重置于香炉之后。又将一应法器摆放整齐,最后从布囊中请出一个小小的陶罐——五猖兵马罐,安放桌下阴影处,前置五个洁净酒杯。
一切布置停当,他取三柱线香,就着烛火点燃,青烟笔首而上。李道明双手持香,对着祖天师画像躬身三拜,心中默祷,继而朗声请问:“老祖天师在上,弟子李道明,为救挚友,今欲启坛行法。所设之物,所行之事,可有疏漏不当之处?伏请祖师明示!”
言罢,将手中一对半月形的木质圣卦合于掌心,恭敬一拜,随即松手掷于案前地面。
卦片落地,轻轻弹跳两下,静止下来——一片朝上(阳),一片朝下(阴)。
正是一阴一阳,圣杯。
李道明神色不变,拾起圣卦,复又合十祷告,再次掷出。
落地,仍是一阴一阳。
第三次请示,卦象依然如故。
连得三次圣杯,乃是明确允准、大吉之兆。李道明心中一定,那股因二哥被辱、恶言相激而生的燥怒之火,此刻在庄严坛场前渐渐沉淀为冰冷的决意。他朝着祖师画像再行一礼。
李道明俯身,对着桌下那尊气息燥热的五猖兵马罐沉声问道:“今日弟子欲行法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必以活鸡厚酬,酒肉供奉。”
言毕,他将手中圣卦掷于罐前地面。
卦片落地,竟是两片皆朝上——笑杯。
李道明眉头微蹙。笑杯,多意味着嗤笑、不置可否,或觉此事荒诞。这被师父当年强行收束、野性未驯的五猖兵马,果然在笑话他?他定了定神,拾起卦片,再次掷出。
仍是两片朝上,笑杯。
连得两笑,态度己明。这支猖兵,不愿听他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