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一次注意到客厅墙上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玻璃杯,指尖碰到杯壁才发现水早就凉透了,像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明明每个角落都熟悉,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玄关处那双米色帆布鞋还摆在鞋架第二层,鞋带松垮地垂着,是苏晚的。他记得她总说这种鞋穿脱方便,赶早八课时能多睡三分钟。可现在己经是下午三点,她今天没课,人却不在家。
手机在沙发缝里震动起来,是律所的群消息,周明在群里发了今晚庆功宴的定位,附言“林大状必须到,少了你这杯庆功酒喝着没味”。林深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口袋时,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保温盒——那是苏晚早上出门前炖的汤,她贴了张便签在上面,字迹圆圆的:“记得热了喝,放了枸杞和当归,你上周说腰疼。”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盛汤,头发松松挽成个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他当时急着赶去开庭,只匆匆应了声“知道了”,甚至没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叮——”微波炉的提示音拉回思绪,汤的香气漫出来,带着淡淡的药味。林深喝了两口,舌尖尝到熟悉的清甜,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晚发消息,问她去哪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又想起昨晚的争吵。
“林深,我们多久没一起吃晚饭了?”苏晚昨晚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三菜一汤,菜都快凉透了。
他当时刚从外面应酬回来,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最近案子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忙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委屈,“我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胃不好要按时吃饭,你呢?你甚至不知道我今天去了医院。”
林深皱起眉,酒精让他有些烦躁:“苏晚,我赚钱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你当老师时间自由,多担待点怎么了?”他想起周明他们总说“还是林深好,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贤内助”,那时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担待?”苏晚笑了笑,眼里有泪光,“我担待你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担待你把我生日记错,担待你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林深,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保姆。”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他提高了音量,抓起外套摔门而去,在酒吧喝到凌晨才回来,那时卧室门己经锁了,他在客房睡了一夜。
现在想来,她当时的眼神像被雨打湿的小狗,带着他从未在意过的失落。林深放下汤碗,起身想去卧室看看,却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他拆开,里面掉出两张电影票,是上周她念叨了很久的那部文艺片,日期是昨天。还有一张医院的检查单,诊断结果那栏写着“中度抑郁症”,下面有医生的批注:“建议家属多陪伴,避免患者情绪激动。”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骤然困难起来。他想起这半年苏晚总是失眠,常常对着窗户发呆,他以为是她工作压力大,随口让她“别胡思乱想”;他想起她瘦了很多,以前合身的裙子现在晃荡着,他只说“瘦点好看”;他想起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手机又响了,是周明打来的:“深哥,就等你了,庆功宴都快开始了。”
“我不去了。”林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啊?怎么了?这案子你可是头功……”
“周明,”他打断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一个人要是把另一个人的心伤透了,还能弥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明的声音变得认真:“那得看对方还愿不愿意给你机会。”
林深挂了电话,疯了似的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书房抽屉里有个旧铁盒,是他们刚在一起时苏晚用来装电影票根的,他记得她当时说:“等我们老了,就一张一张数,看我们一起浪费了多少时光。”现在盒子里的票根停留在去年冬天,最后一张是平安夜的《真爱至上》。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他的衬衫,领口的污渍被仔细地搓洗过,那是上周他参加酒局时蹭上的油渍,他自己都忘了。冰箱上贴着他们的合照,是在大学的银杏道上拍的,他穿着白衬衫,苏晚扎着马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边缘己经有些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