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第三次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时,玻璃茶几映出她蜷缩的影子。窗外的白玉兰开得正盛,花瓣被午后的阳光浸成半透明,像谁不小心泼洒的牛奶,沿着枝桠漫进二楼的书房。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最后停留的是周明宇的对话框。三天前她发的「周末有空吗?」还悬在那里,像片迟迟不肯落下的云。
01
「主动太累了。」闺蜜苏芮搅着冰咖啡,冰块碰撞的脆响在甜品店里格外清晰,「你总不能每次都像拆盲盒,猜他到底是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
林砚秋用吸管戳着杯底的芒果粒,果肉被戳得西分五裂。她想起上周在画廊,周明宇指着莫奈的睡莲说:「你穿湖蓝色很好看,像画里浸在水里的光。」那时他站在逆光里,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鼻梁上,像片温柔的网。
「他说过喜欢手冲咖啡的。」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昨天特意去买了肯尼亚豆,磨了整整一下午。」
苏芮的勺子顿在半空:「然后呢?」
「然后他说临时要加班,」林砚秋扯了扯嘴角,试图笑出点弧度,「其实我看见他朋友圈了,有人发了他在酒吧的照片,背景音里还有骰子滚动的声音。」
窗外的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过,落在靠窗的座位上。林砚秋想起自己对着镜子试衣服的样子,湖蓝色连衣裙的领口有点低,她换了三次项链,最后选了条细巧的银链,像他说过的「水里的光」。
那天晚上她把咖啡倒进下水道时,听见自己心脏收缩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钝钝地疼。
02
周明宇再次联系她,是在五天后的深夜。微信消息弹出时,林砚秋正对着电脑改设计图,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抱歉,前阵子太忙了。」后面跟着个道歉的表情,像个漫不经心的标点符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想问他酒吧的骰子好玩吗,想问他看见湖蓝色连衣裙会想起谁,可最后都变成了沉默。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她眼底的疲惫。她想起苏芮说的话:「被动的人,就像站在回音壁前,把别人随口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听,最后困住的只有自己。」
凌晨两点,林砚秋把周明宇的对话框设成了免打扰。她走到阳台,夜风带着玉兰的甜香扑过来,晾衣绳上挂着那条湖蓝色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只停在半空的蝴蝶。
03
画廊的策展人打来电话时,林砚秋正在整理颜料。「有位先生指定要你设计展签,」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说喜欢你上次为莫奈展做的字体,像『会呼吸的线条』。」
她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请问是哪位先生?」
「姓顾,叫顾晏辰。」策展人报出名字,「他说周三下午会来画廊和你对接,顺便看看场地。」
周三下午,林砚秋提前半小时到了画廊。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顾晏辰来的时候,她正在调试投影设备。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本笔记本,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林小姐?」他的声音像浸过温水,「我是顾晏辰。」
林砚秋转过身,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不是周明宇那种带着审视的欣赏,而是清晰的、首接的专注。「顾先生,」她伸出手,「关于展签的设计,我准备了几个方案。」
他们在空荡的展厅里边走边聊,顾晏辰认真地翻着她的设计稿,偶尔停下来提问:「这个字体的弧度能不能再柔和些?」「用金色烫边会不会更衬油画的质感?」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翻动纸张时动作很轻。
走到莫奈的睡莲复制品前,顾晏辰忽然停下脚步:「你很喜欢这幅画?」
林砚秋点头:「喜欢它的光影,好像永远在流动。」
「我也喜欢,」男人侧过头看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过我觉得,比画更流动的是人的眼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尤其是认真的时候。」
没有暧昧的试探,没有模糊的暗示,他的眼神坦诚得像正午的阳光。林砚秋忽然想起自己对着手机等消息的那些夜晚,那些反复琢磨的语气词,那些被过度解读的标点符号,原来都只是自己给自己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