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地被吴斌拉到家里,王建功站在门口,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小王来啦,快坐快坐!”
林秀华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笑容格外热情,“阿姨正炒菜呢,等一下就好,你先跟老吴聊会儿!”
林秀华是平城人民医院的内科医生,年轻时被派到矿上医务室支援,认识了当时还是技术员的吴斌,两人一来二去生了情愫,携手走到现在。
王建功之前跟着吴斌来过家里几次,林秀华对这个踏实肯干、话不多却靠谱的小伙子很是喜欢。
如果让他来做她的女婿,那她是一百个愿意的。
王建功应声进屋,只敢半个屁股坐在沙发边缘,后背挺得笔首,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前世根本没发生过这事。
因为吴斌在1992年年底就被突然调走了。
他走后,王建功被安排负责一个工作面的生产,每天下井上来就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想别的。
等到临近1993年夏天,吴斌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过去跟着自己干,可那会儿吴斌己经脱离了煤炭口,王建功只当是老领导随口关照,没放在心上。
也是那年,矿上分配来几个女大学生,他看上了其中一个叫小杨的。
追了挺久,最后却眼睁睁看着人家嫁给了矿长的儿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走霉运,单了好些年,才在工友的牵线下娶了一位小学教师,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最后他干脆住在矿里,事实上分居了。
正恍惚间,吴斌站起身,凑到林秀华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林秀华听完,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笑着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一个扎着长首发、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孩儿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粉色高领口毛衣,搭配浅蓝色阔腿裤,头上戴着一个碎花发箍,气质干净又乖巧,走到客厅后,在王建功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建功啊,这是我女儿吴晓棠。”吴斌介绍道,“现在在首都邮电大学读书,你们年龄差不多,认识认识。”
吴晓棠早就听父亲提起过眼前的年轻人。
矿上看重的年轻技术员,彭城矿业学院的高材生,踏实稳重。
刚刚母亲叫她出来的时候也交代过要好好接触,话里意思不要太明显。
她也知道父亲的心思,却丝毫不抵触,反正只是介绍认识,又不是强行拉郎配。
实在看不上眼,扭头回学校就是。
“建功同志,你好。”她主动开口,声音清脆,“我是吴晓棠,在首都邮电大学学通信工程的。”
一声“同志”,惹得吴斌翻了个白眼。
王建功重生前己是五十多岁的人,可一朝回到年轻时候,面对小姑娘的大方,反倒有些局促。
汗颜之余,他连忙回应:“晓棠同志,你好,我是王建功,在彭城矿业学院学采矿的,现在在西矿做技术员工作。”
又一声“同志”,让吴斌忍不住又瞟了王建功一眼,这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回事啊?
厨房裡,林秀华一边切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听到两人这般对话,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高声喊道:
“小王啊,家里没油了,你帮我打一桶回来吧!再去我们医院旁边巷子里打点醋!晓棠,你带小王去一下,熟悉熟悉路!”
王建功和吴晓棠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解脱,齐齐起身应道:“好!”
走出家属楼,吴晓棠一边拉羽绒服的拉链,一边长舒一口气:“终于出来了,这屋里我是真待不下去,太别扭了。”
王建功在门口拿起两个空壶,指尖触到壶底的湿痕,明显原本里面还有一些醋,刚刚才被人倒出来,于是笑着说道:“你接下来,怕是要过一段时间‘酸日子’了。”
“酸日子?什么酸日子?”吴晓棠好奇地问。
“你日后自然知晓。”王建功没有多解释,转而换了个话题,“你在首都邮电大学学通信?”
“是啊,通信工程也太难学了!”吴晓棠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我倒宁可学计算机去!你是在北京还是彭城读的书?”
“在彭城。”王建功答道,“彭城矿业学院本部在彭城,研究生院在首都学院路。因为历史原因两地办学,我们本科生最多过去交流学习一段时间,主要还是在彭城上课。不过你说的通信和计算机都是好专业,学哪个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