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我行我素第二十章娱乐至上01
早在乔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姐姐就已经看出来了;他的父亲在他的职业生涯之初有所察觉;甚至连里德·奥尔巴赫也看出了端倪:乔丹热爱取悦观众。他与观众之间的关系日益升温;对于这样的变化,他身边的人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甚至连那些开始把他当作流行文化影响力来研究的大学士们也不明就里。
然而,即使乔丹将自己的生活奉献给了公共领域,他仍然保留着秘而不宣的一面。他是有意而为之:一方面,他自我保护的本能日益觉醒;另一方面,他坚持认为自己生活的某些部分与其他人毫不相干。约翰尼·巴赫惊奇地目睹了这一切。热衷于研究篮球比赛和人之本性的巴赫是一位富有魅力、为人诚恳的大哲学家。要是没有巴赫与乔丹之间的多次深谈,谁知道迈克尔·乔丹和NBA的故事会变成什么样呢。
“如果他眼里放出光芒、耐心听我说话,我会为此感到很荣幸。”谈到与篮球史上最伟大球员共事的机会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巴赫这样说道。
乔丹竭力藏起了他自我放纵的一面,同时也隐藏了他在场外自愿肩负的重担。“早些年,他做的事情非常之多,多到令人难以置信。”巴赫回忆道,“他常常去拜访一些命不久矣的人或孩子。他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要求。每天晚上他都要面对那些事。我都不知道他的心怎会如此强大。那些孩子有的被烧伤了,有的遭到虐待,有的因顽疾或其他原因而生命垂危。
我还记得乔丹见过一个孩子,孩子的整张脸都被他的父亲烧坏了。他们把那个孩子带过来,比赛开始前,迈克尔就在当年芝加哥体育馆的老更衣室里和他聊天。他就那样陪他说话。你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孩子被烧得面目全非,真叫人不寒而栗。他把那个孩子安置在替补席上,比赛当中,他跑过来问那个孩子:‘你觉得我那个跳投怎么样?’一名裁判走过来说:‘迈克尔,你不能让那个孩子坐在替补席上。这违反了联盟规定。’迈克尔看着裁判说道:‘我就是要他坐在替补席上。’球队暂停期间,他撇开我们去跟孩子说话。我还记得,看到那一幕,我和约翰·帕克森都忍不住落泪,因为那孩子的伤痕实在是触目惊心。而迈克尔就一直在那儿陪他说话。他拥有一颗伟大的心,正是因为这颗伟大的心,才会有那样一幕出现。一次又一次,类似的情景一再重演。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那个为乔丹的好胜心增添燃料的巨大情绪库,似乎也是他心中的善念之源。巴赫回忆道:“我觉得人们滥用了迈克尔的善心。太多的人要求他做太多的事,他必然会被各种请求搞得身心俱疲,但是他似乎总是会为那些最需要他的人提供方便。他的境界提升了,不仅仅是作为球员,更是作为一个能够承受那样的场景、能让那样的孩子开心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办不到的。我也尝试过,但我差一点儿就崩溃了。而他极其善于应对压力,不论这压力是来自媒体的要求还是球队的要求,又或者是篮球比赛本身的要求。他挺身而出的次数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他也有过少许状态不佳的夜晚,但是,对他来说状态不佳的比赛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堪称全明星水准的表现。时至今日,我一直很钦佩他。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应对那么多人的,永远都不会!”
杰里·克劳斯也很赞赏乔丹乐于帮助不幸者的善良天性。他记得,这位年轻球星唯一一次对此类责任动怒,是因为有人企图借他的善举做一场公关活动。乔丹特地嘱咐,他所做的这些事情必须保持低调,一定要完全在幕后进行。“他一直在做那类事情,”蒂姆·哈勒姆回忆道,“只有一个要求:他不会为了广告宣传而去做这些事情。他坚持低调行事,绝对不可以有媒体在场。”
当然,乔丹最不需要的就是公关宣传方面的努力,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已经保证了足够高的关注度。私底下,他抱怨称他已经受够了完美形象的折磨。观众们向来特别偏爱体育明星,尤其乐意相信他们最好的一面。
在那个被称为“体育世纪”的时代,已经有太多体坛人物被捧上了神坛。
1987年的赛季末,人们对乔丹的热捧才刚刚开始。
球鞋销量的激增也反映了球队本身票房收入的爆炸式增长。在乔丹加盟后的三个赛季当中,公牛队的市值涨了三倍多,而且仍在逐季增长。这些发展让杰里·莱因斯多夫欣喜不已,他延长了道格·柯林斯的一年合约,而且计划与乔丹再签一份新的长约。
芝加哥公牛队的主场观众人数从近200000人飙升到了650718人,相比乔丹缺席34场主场比赛的前一年暴涨了将近三分之一。在客场比赛中,公牛队也刺激了整个联盟的上座率:他们比过去多吸引了276996名观众,直接产生了371万美元的额外收入。其他球队老板都明白,“会下蛋的金鹅”绝不是莱因斯多夫本身。与日俱增的人气与现金流让全队上下士气大振。“我们赢得了这座城市的尊敬,”柯林斯对记者们说,“我们再也不是那支只会带来坏消息的公牛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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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公牛队还没有聘请菲尔·杰克逊,也没有选中斯科蒂·皮蓬(ScottiePippen)。1987年的春天,迈克尔·乔丹还不认识这两个在他的职业生涯当中至关重要的人物。皮蓬将通过1987年的选秀大会加盟公牛队,而杰克逊则将从那年休赛期开始担任公牛队的助理教练,并且总揽高级球探事务与其他低级别事宜。克劳斯之所以要杰克逊任此职务,主要是想让他一边与泰克斯·温特搭档,一边接受后者的指导。
不知道克劳斯用了什么妙计,总之他说服柯林斯聘用了杰克逊。杰克逊仍然是篮球圈里的“怪胎”,这是一位喜欢在帽子里插羽毛的鬼才;由于他在自己的书中爆料,众所周知他曾经吸食迷幻药。这一次,在克劳斯的指示下,这位在职业篮坛混迹多年的嬉皮士竟然在面试前剃光了胡子、系上了领带。杰克逊刚来公牛队的时候,乔丹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人,还满腹狐疑地把他视作又一个克劳斯的党羽。好在杰克逊给他的第一印象足够深刻,两人才不至于那么尴尬。当时,大家都知道乔丹给球队副总裁克劳斯起了个外号叫“面包屑”,因为他吃的所有东西——而且他很能吃——都和他相映成趣。
克劳斯没有明说杰克逊是不是要取代柯林斯的帅位,但是在NBA这个封闭的世界当中,这类事情本就是不言自明的,而且往往会衍生出一番激烈的宫斗。直到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NBA才开始真正用到助理教练,因为以前的大部分球队要么请不起他们,要么不愿意花这笔钱。
更何况,克劳斯上任不到两年就已经炒掉两位教练,柯林斯凭什么信任他呢?话虽如此,这样的安排在芝加哥倒是行得通,因为杰克逊虽然自命不凡,却也还算低调内敛。
公牛队中尽是些个性鲜明之辈;不知道这个名叫克劳斯的小个子怪才到底有什么灵丹妙药,竟能把乔丹、杰克逊、柯林斯、巴赫和温特这些人凑在一起,而且所有人都因为乔丹日益浓烈的不满情绪与冷嘲热讽而如坐针毡。乔丹不怎么相信克劳斯能够解决球队的问题。此外,他仍然对这位总经理阻止他带着脚伤重返球场的拙劣手段耿耿于怀。但是,乔丹的父母和迪恩·史密斯教练多年来一直教导他要尊重他人。他很了解一个团体的行政管理系统。或许他偶尔会在媒体采访时开玩笑,但是每当记者们直接提起有关球队人事的问题,乔丹往往会避而不谈,表示人事方面的事务与他无关。
然而,幕后的乔丹还是满心狐疑,1987年的选秀则让这些疑问成了焦点。经过一番努力,克劳斯得到了两个首轮选秀权。他与西雅图超音速队进行交易,换来了在第五顺位被选中的皮蓬。不过,公牛队内部激烈的争论与皮蓬并无关系。
第十顺位选秀权才是问题所在,因为迪恩·史密斯和乔丹双双向克劳斯施压,要求他选择北卡出品的乔·沃尔夫,或者能选到肯尼·史密斯就更好了。联盟各队的总经理们对某些来自北卡的球员越来越怀疑,因为史密斯的体系让他们很难评估球员的个人能力。此外,这位名帅最擅于劝诱,他总是想让自己的弟子在尽可能高的顺位被选中。要是哪位NBA总经理叫史密斯牵着鼻子走,那他可就有大麻烦了。
选秀大会当晚,第十顺位的事情搅得克劳斯心烦意乱,但是莱因斯多夫告诉他:“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于是克劳斯放弃了乔·沃尔夫,转而选择了克莱门森大学的霍雷斯·格兰特(Hrant),这一举动惹得迪恩·史密斯勃然大怒。一位NBA总经理绕过北卡球员不选,却选了克莱门森大学的球员,这位教练为此颇为恼火,因为此事可能会不利于他招募新生。
“迪恩·史密斯打电话给我,”克劳斯回忆道,“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你怎么能这么做?你这蠢货!’他就是这么说的。迈克尔也说:‘这是什么意思?你选了那个白痴?!’往后好几年,他就直接称霍雷斯为白痴。当着他的面也那样叫。”
尽管克劳斯深知怎样做能够取悦乔丹,但他并没有就选秀的事情征求过乔丹的意见。“我和球员们谈过,但是我没有和迈克尔谈,因为当时他年纪还太小了,不够懂事。”克劳斯回忆道。更诡异的是,关于队内的人事问题,他咨询的都是其他球队的球员。他经常和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罗伯特·帕里什以及达拉斯独行侠队的布拉德·戴维斯(BradDavis)交流。
“我跟他们结交好多年了,”后来克劳斯坦言,“他们可以告诉我一些事,因为他们跟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
“迈克尔和我看待事物的方式不一样,”克劳斯在1995年解释道,“头一两年,迈克尔想让我招来他的大学室友巴兹·皮特森。过去我们常常拿这事儿开玩笑。他还想要沃尔特·戴维斯。他求我弄来沃尔特·戴维斯,但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