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铮的行为让人不爽,但要揭露此事,势必会导致家庭分崩离析,莫宁知觉得莫老头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个刺激,一旦揭破,或许就不是心衰那么简单了,一个搞不好就要升级成心梗。
其实在叫出那声称呼之前,莫宁知是有过犹豫的,接受周穗音要比接受周曜铮容易得多,但要他改口叫妈,莫宁知叫不出口,他无法忘记自己的母亲,因此在两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既表明立场,又能让周穗音知道他的决心。
事情果然如莫宁知想象的一样,改口之后,周穗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松了口气,好像桎梏了她很久的枷锁陡然散开,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愧疚和感激。
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莫宁知平稳驾驶着汽车,知道自己很长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跟周曜铮发生了什么?”耳旁忽然传来一声问。
莫庭州没有任何铺垫,直白又突兀地抛出了问题,莫宁知下意识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反应有点奇怪。”莫庭州说:“你改口叫哥,按理说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但是他表情怎么有点复杂。”
莫宁知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可能是情绪复杂吧。”
莫庭州轻笑:“那他也太复杂了,就像是追求、期待了很久的事情忽然落空,走投无路了一样,这种眼神我之前在破产老板脸上看到过。”
“……”莫宁知从没想过老头也能这么毒辣。
“爸,你看得够仔细的。”
“那是当然,什么事情你老爸一打眼就知道真假。”莫庭州说着,看向他:“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也能看出来。”
莫宁知心说你就吹吧。
跟秦为晋确定关系这么久,你不也没发现吗。
“而且真是怪了,你改了口,你周姨好像也没什么表示……”得不到答案莫庭州小声絮叨了一句,听得莫宁知心尖直跳。
“爸,我开车呢。”莫宁知转移话题:“你就非要聊周曜铮吗?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你你你你你你行了吧。”莫庭州笑骂:“臭小子,这种醋也吃,我是你亲爸,世界上还有谁比我跟你更亲吗。”
“那可不一定。”莫宁知小声嘀咕。
“……”莫庭州咬牙道:“你要不是在开车,爸就揍你了。”
“那我停车你随便打?”莫宁知拖长了声音说:“正好我还顺便带着满脸包去见我妈,你看她晚上给不给你托梦。”
“你……”莫庭州瞪大了眼,两秒后,忽然咧开嘴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容还十分有感染力,惹得莫宁知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很快到了郊外,莫宁知买了束母亲喜欢的紫夕雾,莫庭州拎着果篮食品,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了墓地深处。
莫宁知拿出毛巾仔细擦拭墓碑上的灰尘,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眼里似乎还有温度。
莫庭州蹲在一边拔长出来的小草,墓碑前,上次带来的相框还立在一角,照片里是一家三口。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有点感慨。”莫庭州说。
莫宁知等了一下,问:“感慨什么?”
“你小时候多乖啊,怎么现在……”
莫宁知停下动作看过来,莫庭州轻咳一声,改口:“……现在也乖,就是没小时候可爱,你看看这照片,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多可爱。”
莫宁知把毛巾丢进垃圾袋里,在墓碑边席地而坐,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朝阳里渐渐清晰:“人都是会长大的。”
“你妈要听到你说这种酸溜溜的话,肯定会笑。”
莫宁知啧了一声,扭脸说:“那她知道你生病住院还还生气呢。”
“……”莫庭州哑然了一会儿:“我们俩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莫宁知:“你先动的手。”
“……”
“宁知。”莫庭州忽然认真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家里住?”
“……”
父子俩一左一右靠在墓碑上,莫宁知余光里能看到老头期待地目光落在他脸上。
如果没有昨天的意外,或许他一时心软,就真的搬回去了,但现在,那地方不适合他待。
“爸,我工作忙,一个人住也习惯了。”莫宁知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