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勇敢一点
艾寻和郑泡面分手之后,QQ签名换成了“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我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矫情。”她回复得很慢,很长时间都保持着“正在输入”状态。这空当里,我想起她和郑泡面的那段孽债。
他们是在寒假回家的火车上认识的。那一年学生特别多,昆明开往北京西的列车加了两节车厢专门给学生,读大三的艾寻在上面,读大三的郑泡面也在上面。不同的是,艾寻是普通大学生,郑泡面是陆军学院的学员,未来的军官。他们的座位面对面,还有另外两个学员和另外两个女学生。
“咱们正好可以凑成三对儿呢!”郑泡面开口就没正行。他很帅,剃了圆寸,宽额净髯,眉宇间带着英气。
“他是将门虎子!”他的战友对艾寻说,“他还没女朋友呢,你快把他收了吧!”
气氛很热烈。年轻人很热情。车厢里很热。那趟车是特快空调车,窗子密闭,每一节车厢只有最边上和中间位置的一扇窗子可以拉开透气,而中间那扇窗子恰好就在郑泡面的旁边。后来大家热得不行,开始脱外套,另外两个男兵都脱了军装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钩上,只有郑泡面没有脱,只是稍微松开了脖子上的军纪扣。艾寻问他为什么不脱外衣,郑泡面一脸严肃地说:“我爸说了,我这军装既然穿上了就不能随便脱!”大家顿时为他的钢铁意志表示敬意,还以为他是对自己的军旅生涯无限憧憬,没过几秒钟郑泡面就补充说:“因为我穿的是我爸给我的毛料军装,万一弄脏了弄皱了我爸揍我!”然后大家就很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很久很久以后郑泡面对艾寻说:“那天你笑得真好看啊,眼睛弯弯的,我就使劲儿地想办法逗你笑。”
大家打牌到半夜,都饿了,郑泡面开始给大家发泡面,一人一桶捧着吃。一边吃,郑泡面一边给大家讲故事。他是主讲,另外两个战友帮衬着,逗得三个女学生笑声不断。他一边讲一边吃,就比别人吃得慢,等大家都吃完了,面桶也扔了,他还剩下好多面汤。因为他坐在最里面,挨着过道儿的战友就起身说帮他扔。郑泡面大大咧咧说声“不用”,转头看自己旁边的窗户。“守着窗户,扔点儿垃圾还不容易吗!”艾寻就提醒他:“别乱扔垃圾啊!再说了,列车长不让咱们随便开窗子,不安全!”
“不安全?有什么不安全的!守着人民子弟兵你还会觉得不安全?”郑泡面犯了人来疯,越有美女拉着越来劲,非要来个不走寻常路。他站起来用力拉开那扇窗子,外面的冷风忽地一下灌进来。他拿起还有半碗汤的方便面桶啪的一下就丢了出去,嘴上还得意地说:“这能有什么不安全呢?我给大家带来了凉爽呀!”郑泡面说着就在大风中得意地坐下来。可是,就在他坐下的同时,刚才丢出去的那个泡面桶忽地一下又被吹了回来,不偏不倚,剩下的汤全部扣在了郑泡面的肩膀上——也就是他处心积虑想要避免弄脏的毛料军装上。
大家惊讶了半秒,立刻哄笑。郑泡面也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像个大号的娃娃似的假哭起来。艾寻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要忙着递纸巾过去帮他擦衣服。郑泡面就那样撇着嘴,等着她动手。很久很久以后,艾寻回忆,那个样子的郑泡面虽然二,但是真的很可爱。只是她尚不知晓,当一个女生认为一个男生可爱,那就离“爱”不远了。
郑泡面和艾寻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四十小时。到北京的时候,有车来接郑泡面,但是艾寻还得转车再坐几小时回自己的家。郑泡面没忍住就说:“要不我让我爸的秘书送你吧!”
艾寻弄不清楚郑泡面他爸到底多大官,但是觉得这份好意实在重了她受不起,就非常礼貌地拒绝了。然后他们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郑泡面掏出的是在当时算十分高档的彩屏和弦手机,而艾寻掏出的是一个传呼机,数字的。
郑泡面一手拎着泡面汤味犹存的毛料军装,一手帮艾寻拎着包,一直等到她回家的车开始检票才恋恋不舍说了“再联系”。当然要再联系,傻傻的郑泡面特别相信这是缘分要好好珍惜,而艾寻回了一次头看他,转回头的时候心里只有两个字:差距。
有些姑娘从小就看着灰姑娘的故事长大相信自己一定像童话里一样会被王子拯救,而有些姑娘从小就相信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没有人是他的王子,没有。
碰巧,艾寻就是后者。
于是,有些故事从开始就注定错过。
郑泡面度过了很甜蜜又很忧伤的一个寒假,甜蜜是因为有牵挂,想着远方的姑娘一颦一笑都格外美好;忧伤是因为那远方的姑娘他联系不上。艾寻只给了他传呼机号码,郑泡面百爪挠心地疯狂打传呼,艾寻却不回复,他都要急疯了。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回电,是在大年初一那天。
后来艾寻回忆,她纠结了很久很久才决定给他打个电话。她能看出郑泡面的诚意,面对一个阳光帅气又热情的追求者,傻瓜才不动心。可偏偏艾寻是一个特别理智的人。她听了太多寒门女嫁入豪门的故事,要受到各种提防,各种委屈,她不甘心受那种侮辱。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才认识而已,干嘛要想到结婚那一步呢,你凭什么就认定人家会娶你,自作多情了吧?可是,如果他不娶她,却又追求她,那是什么性质呢,玩弄她的感情?他是纨绔子弟,怎么玩都行,见过了官宦小姐肯能忽然见到灰姑娘觉得很好奇,如果真的谈了恋爱,新鲜劲儿过了,也就一拍两散了吧。艾寻想来想去,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突然发生的情事。
每天几次的传呼声叫得她心烦意乱,直到大年初一的早上,她才说服自己:“就当是拜年吧,普通朋友之间的拜年,问候一下没什么的。”自欺欺人如艾寻,居然打算跟傻小子做朋友。
终于,郑泡面的煎熬结束了,除去陪他爸赴宴应酬,大多数时间就长在了自己房间里抱着手机打电话打到电池发烫。后来女生中间有人议论艾寻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她“矫情”、“装”,明明是喜欢人家的,还端着架子不承认,不就是为了多享受被追求的乐趣吗。也有人说艾寻是个很灵巧的备胎培训高手,一边吊着郑泡面的胃口,一边给自己留着更多选择机会,再有一年她就要找工作了,竞争蛮激烈的,她想到北京的话还不是需要郑泡面这样的人帮衬着?
总之,各种流言在坊间流传,自然就有一些传到了艾寻的耳朵里。她有些自责,觉得自己那个电话打得真是多余,简直是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可是她又想,自己没做什么卑鄙的事啊,为什么她就不能跟一个优秀的男孩子保持联系?就在这样的摇摆不定中,艾寻就一直跟郑泡面保持了洁白纯净的革命友谊。
回到昆明之后的日子对于郑泡面来说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可以经常见到艾寻了,忧的是仅仅是“经常”。他念的是军校,不能随便往外跑,只有周末的时候可以请假外出。而且在学校里打电话也不能像在家里那么疯狂,上网更是受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