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历史只有数十万年(人科的历史则有数百万年)。我们过上定居生活的时间——以农业及畜牧业为生——只占这段时间的后3%左右,这段定居的时期就是全人类有记录的全部历史。人类现在的一切特性和特征(从生理到心理),几乎都是从人类出现在地球上的前97%的时期内形成的。通过一点简单的算术,我们就可以明白我们为什么可以从一些现在还残存的,未经现代文化影响的,仍以渔猎、采集为生的原始民族那里,了解一些我们过去的历史。
男性狩猎,女性采食
彼时,我们把幼婴和全部家当背在背上流浪——追随猎物、寻找水源。我们在某个地区扎下营地,居住一阵后又移居他处。供应整个团队食物的方法是,男性狩猎,女性采集可食植物。用现代语来说,就是“肉和马铃薯”[26]的生活。一个巡回游猎的全体组员是一个大家庭,有直系、旁系、姻亲及其他亲人,有数十人。每年,语言、文化相同的数百个此类群体的组员,聚在一起,举行宗教仪式,以物易物,安排婚姻对象,互相传播杂闻。杂闻最常见的题材就是关于狩猎的故事。
在这里,我主要讲了男性狩猎者。但当时女性在文化、经济、社会上有相当大的权利。她们采集如硬壳果、水果、块茎(如马铃薯)、根茎(如胡萝卜)等主食及草药,同时猎获小动物,以及报告大猎物的去向。男性也从事食物采集的工作,也参与许多“家务事”(虽然当时还没有代表“家”的房子)。可是狩猎——专为求食,而不是取乐的运动——是每位身体健壮男性的终生事业。
青春期前的男孩已开始带着弓箭,潜蹑追踪鸟类及小动物。成人后,他们就变成获取或制造武器的专家、潜蹑追踪猎物的专家、捕杀猎物的专家、分割屠宰猎物的专家,以及把猎物扛回营地的专家。年轻男子第一次猎捕到大猎物后,会被族人视为成人。在他的成人礼上,族人会以刀子在他的胸部或臂膀上割划,然后涂上一种草药。等伤好后,就留下了永久不变的文身。这就和我们进行竞选活动时所披带的彩带一样——朝这人的胸部一看,我们就知道他的作战经验了。
从一大堆的蹄印中,我们可以准确地辨认出,有多少兽类走过,是哪一类野兽,它们的性别及年龄,是否有残障的,走了多久,它们现在离我们有多远。有些年轻的野兽可以近距离猎捕到,有的可以用弹弓打到,有的可以用回飞棒打到,有的可以用大石块击打其头部使其死亡。对于一些尚未对人类产生恐惧的动物,我们可以走近它们,趁其不备用大棒打死它们。对付远距离或警觉性高的猎物时,我们掷长矛,或用毒箭猎杀。运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埋伏突击一群猎物,或者把它们赶到悬崖边,让其落崖摔死。
在这样的狩猎活动中,团队精神极为重要。如果要避免猎物心生警觉,我们就必须靠手语来相互沟通。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也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流露,恐惧和狂喜都是很危险的。我们对猎物也存在某种矛盾的、好恶交错的感情。我们尊敬动物,知道我们和这些动物存在亲密关系,也认同它们有感受。可是,如果我们对它们的智力或它们对其后代展现出来的母爱有太多的共情,如果我们对猎物有怜悯心,如果我们把它们看成我们的亲人,我们追逐狩猎的热情就会减少,我们带回家的食物自然就少了,整个团队的生计就会受到影响。因此,我们不得不与这些动物在情感上保持一定距离。
狩猎基因源远流长
因此,想想这样的情境:数百万年来,我们的男性祖先们,急急忙忙地跑来跑去,向飞鸽丢石块,追逐未成长的小羚羊,用摔跤的方式把它们扭倒在地,排成一字长阵大声喊叫,疾跑的狩猎者在上风处大声喊叫想惊吓一群疣猪。想象一下,他们的生计就依靠他们的狩猎技术及团队精神了。他们文化中很大一部分和狩猎的行为交织在一起。优秀的狩猎者也是优秀的战士。然后,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就算数千世纪吧——一种很自然的狩猎及团队精神的习性就会出现在新生男婴身上。为什么?因为不精于狩猎,或不热心狩猎的人留下的后代数会大量减少。我并不是说,如何把石块打造成矛尖,或如何把箭翎装在箭上的手艺是深植在我们基因中的。这些都是后天学来的,或者是后天发明的手艺。可是,我敢打赌,对狩猎的狂热是深深烙印于我们身体中的。物竞天择的进化过程把我们的祖先塑造成极为出色的狩猎者。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这种狩猎及采集可食植物的生活方式的成功程度:这种生活方式延伸到六大洲中,延续了数百万年之久(还不提非人类的灵长类——猿、猴、猩猩等——的好战癖了)。这些数字意味深长。1万个世纪后——在这1万世纪中,我们不被饿死的唯一方法就是狩猎——这种倾向及癖性一定还残留在我们体内。我们仍然被这种本能驱使——即使看他人代做也可以得到满足。团队运动就是一种发泄这种本能的方法。
部分人类渴望加入一个由男性组成的小团体,从事极为危险的探险。从目前流行的电脑游戏中就可以看出这种癖性。这类游戏最受前青春期或正值青春期的男孩们的欢迎。传统认为男性应有的优点——沉默寡言、足智多谋、谦虚谨慎、熟知动物习性,也有团队精神,爱好户外活动——都是狩猎者及食物采集者为了适应环境而必须具备的行为。我们仍旧赞美这类性格,虽然我们已经忘却了当初赞美的理由。
除了团队运动外,发泄这种本性的出口不多。在那些青春期男孩身上,我们还可以看到年轻的狩猎者或渴望成为战士的影子——他们冒生命之险,从一个公寓的屋顶跳到另一个公寓的屋顶、驾着双轮摩托车不戴安全帽急驰、在球赛后的庆祝会中惹是生非等。如果不施以铁腕管理这些行为,就会出大事(我们社会的谋杀率和原始渔猎社会中死于狩猎的比例差不了多少)。我们尝试杜绝这种残余的杀生习性在社会中出现。可是,我们并不是每次都成功。
一想到这种狩猎本能对我们的深远影响,我就有点担心。我担心的是,周一夜的球赛不足以作为穿着工作服、牛仔裤,或笔挺的三件式西装的各种各样现代狩猎者本能的发泄出口。我认为,那种古代祖传的不泄露自己感情的本能,和与被我们杀死的猎物保持情感上的距离,减少了这些游戏中的一些乐趣。
寻找暂时的慰藉
一般而言,狩猎者和食物采集者面临的危险并不大,因为从经济层面来说,他们的经济状况都很不错(这些人的余暇时间大多都比我们现在多);由于他们是流动性的狩猎者,因此他们的家当也不多;他们也几乎没有偷窃的行为和妒忌心,因为他们不但把贪婪和自大傲慢看成社会的病态,也把这些行为看成精神的病态;真正的政治权力掌握在女性手中,因此,在男孩们开始用毒箭解决问题前,女性通常可以起到缓冲及使事态稳定的作用;如果有人犯下重大罪行——如谋杀——同团的组员会发起集体审判并以刑法处罚犯罪者;许多狩猎和采集食物的团队采取绝对平等的民主政治,他们之中没有酋长,没有可以晋升的多层级组织结构,也没有要革命的对象。
因此,如果我们搁浅在时间的沙滩上,不能经历数百世纪的进化至我们想要的程度——我们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左右为难的局面(尽管不是我们造成的),环境污染、社会多层阶级组织、经济上的不平等、核问题,以及越来越糟的局面,我们还残余着更新世(Pleistoe)[27]的情感,但已脱离了更新世的社会组织——也许我们可以从观看周一夜的球赛中,获得少许慰藉。
团队和图腾
与城市有关的球队名字:如埼玉西武狮(SeibuLion)、底特律老虎(DetrtoitTiger)、芝加哥熊(ChicagoBear)。狮、虎、熊……鹰、海鸢……火焰、太阳等,如果按地区特性来看这些名字,所有全世界的狩猎和采集食物民族都有类似的名字——有时这些名字被称为图腾。
考古人类学家理查德·李(RichardLee)记录并列出一份非洲在和欧洲人交流前的典型图腾列表。他花了许多年在非洲的博兹瓦纳(Botswana)沙漠中,研究库族(!Kung)“丛林人”(Bushman)的图腾(见下表最右方)。我想,“短脚”(shortfeet)这名字和美国“红袜”球队(RedSox)及“白袜”球队(WhiteSox)的命名有某种联系,也同“战争者”(Fighter)、“袭击者”(Raider)、“野猫”(Wildcat)、“孟加拉(虎)”(Bengal)、“截剪器”(Cutter)、“快船”(Clipper)有关。当然,因为科技发展水平不同、观点不同、知识水平不同、幽默感不同,命名自然会有不同。无法想象,美国球队会以“腹泻”(Diarrhea)来命名球队(请给我一个“腹泻”的例子),也不会用对运动毫不尊敬的人起名,如“说大话”(BigTalkers)来替球队起名。如果一队的名为“球队主人”,我想这支球队的队员来到球队的管理部门时,自称“球队主人”,会使球队的经理们感到十分不安。
下表列出有图腾意味的队名,从上到下,顺序依次是:鸟、鱼、哺乳类动物及其他动物;植物及矿物、技术、人类、衣着;职业、神话、宗教、天文,地质和颜色。
续表
①49ers的“49”指的是1849年在旧金山附近发现金矿,因此兴起了淘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