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墨辰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只见安岁岁正坐在床边,他手里握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拇指在底部那行“Z。c”的刻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安岁岁的肩上,把那一小块衣料照得发白。
“爸。”
见战墨辰醒来,安岁岁激动的叫他。
战墨辰想坐起来,手臂撑了一下没撑住,好在安岁岁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然后还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他看着安岁岁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青黑的眼圈,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但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自己都听不清。
安岁岁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安岁岁。
“那个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说了什么?”
安岁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纹。
过了几秒,他说。
“他说我不是你的儿子。”
战墨辰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安岁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不是愧疚,是一种比愧疚更深更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
他说。
安岁岁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战墨辰。
“你妈走之前,告诉我的。”
战墨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你父亲不是他。”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只说不是他。”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我说,我不在乎。”
“她走了,亏得她还以为我在乎。”
安岁岁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叫他养了三十多年,护了三十多年,替他挡了无数次风雨的老人。
那张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有被岁月和风霜磨出来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小时候发烧时抱着他去医院的夜里一模一样,和他第一次叫他“爸”时一模一样,和他每一次说“我没事”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