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见过这张脸。
在那张1985年的研究所合照里,后排最左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笑得很拘谨。
那是周衍。
但不是周衍,周衍比这个人老得多,而且周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不是恨,是比恨更深更沉,更空的。
“你是谁?”安岁岁问。
那人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露出来,很小,眼角的纹路很深,像刀刻的。
他看着安岁岁,那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像一幅画被从墙上取下来,翻过去,背面朝外。
露出来的是一张冷的,硬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是谁。”
安岁岁看着他,忽然想起苏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懂那种儿子在眼前不能相认的感觉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圆圆。
现在他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另一种意思。
不是儿子不能认母亲,是母亲不能认儿子。
是父亲不能认儿子。
“你是我父亲?”
安岁岁问,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摆了一下尾巴,转瞬就没了。
他没有回答,但安岁岁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像一把钝刀,捅进来的时候不疼,但慢慢往里推的时候,疼得人喘不过气。
“你不是战墨辰的儿子。”那人说,“你是我的。”
安岁岁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枚冰凉的贝壳和那个刻着Z。c的打火机。
他想起战墨辰对他的好——
小时候发烧,战墨辰抱着他去医院,一夜没睡。
长大后出事,战墨辰第一个赶到,替他挡在前面。
他想起战墨辰看他的眼神,那种不是温柔,但比温柔更深的东西。
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他一直是他的儿子。
不是血缘,是别的什么。
“你胡说。”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