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整顿吏治”的詔令,像一块巨石,投入了长安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中,激起了无数的涟漪。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尸位素餐、依靠门荫的官吏们,人人自危;而那些与霍家有牵连、屁股底下不乾净的豪强们,更是寢食难安。
以太僕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为首的新政推行者,雷厉风行。
清查田亩的队伍,在军队的护卫下,开赴各郡县;廷尉府的詔狱,也一改往日的清閒,开始频繁地提审积案、重审旧案。
整个大汉的官场,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番天地。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並不在地方,而在京城;不在那些小鱼小虾,而在那头虽然失去了首领、却依旧盘踞在权力中枢的庞然大物——霍家。
霍山、霍云等人,联络了数十位朝中旧部,联名上书,请求天子“以国丧为重,暂缓新政,与民休息”。
奏章,如雪片般,飞入未央宫。
然后,石沉大海。
刘询,將所有的奏章,全部留中不发。
他既不批覆,也不驳斥。
他就那么晾著他们。
这种无声的、高高在上的漠视,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们感到屈辱与心寒。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君威难测”。
就在霍家眾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之时,刘询,终於有了动作。
这一日的宣室殿小朝会,气氛格外地不同。
刘询,破天荒地,没有议论任何与新政有关的话题。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笑容。
“眾卿。”他缓缓开口,“大將军霍光,辅佐朕躬,功高盖世。如今,大將军虽去,但其子侄,皆乃国之栋樑。朕,心中甚慰,亦当有所重用,方不负大將军在天之灵。”
这番话说出来,殿中的大臣们,皆是一愣。
尤其是魏相和丙吉,更是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了御座之上的天子。
他们不明白,陛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而站在殿下的霍山、霍云等人,听到这番话,则是精神一振!
难道,是他们前些日子的联名上书起了作用?
是陛下,终於意识到了没有他们霍家的支持,他这个皇帝,坐不稳?
“中郎將,霍山。”刘询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臣在!”霍山立刻出列,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乃大將军之子,宿卫宫禁,多有辛劳。”刘询看著他,脸上满是嘉许,“朕意,擢升你为『诸吏中郎將,总领三署郎官,为朕分理文书,参赞机要。望你日后,好生为国效力。”
“诸吏中郎將?”霍山一愣。这个官职,听起来似乎比他现在这个掌管一部分禁军的中郎將要威风得多——总领三署郎官,参赞机要,这可是天子近臣啊!
“臣……谢陛下隆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跪倒在地,激动地叩谢皇恩。
他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魏相和丙吉,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