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既下,他这位大义灭亲的王弟,已尽到使命了。
所以开口的也就只有刘敬而已。
“李将军,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李蔡听得出来,他话中已比先前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自信。唯恐李蔡刚收到了一批得用的助力,就把他给忘了。
他刘敬先前可是立功了!
作为与反贼刘安大有关系的人,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战功。
要不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呢,有些时候还真要他这样的人来干点偏门的事情,比如说,和刘缠联手,推断刘建这贼子会从何处送出求援的书信,然后,把它拦截下来。
他可总算不是“扮演商人但进监狱”“出门游说但被刺杀”了!
现在呢,既要打到淮南去,是不是还有他的用武之地?
李蔡轻叹了一口气:“你今日应该听到我说的那句话了,稍后就要将江都王处以极刑、告慰百姓,你那父亲虽没鱼肉治下子民,不必用这般极端的办法处置,但他若能从战场上存活,让我等抓获,必是要送入京中处决的。你现在把话说得轻松,届时又会否……”
“会否后悔?”
刘敬接过了话,跃跃欲试的神情在李蔡的那番问话面前,慢慢冷了下去,连带着语气也认真了起来:“别的话就不说了,我只问李将军一句,你看我现在,叫什么名字?”
他是没那么聪明,但他因为得到的少,也就不会让自己被所谓的父子之情捆绑。
在淮南国,他是个无用的长子,是被希望不害、不争的摆设,但在太祖面前,他是只需心存敬畏之心,便能立功长进的臣子。
这其中的区别,只需要学会断舍离,就能想得明白。
再说了,别人都想要他死了,还不许他还回去吗?
他觉得他们姓刘的都有点记仇的好习惯!
李蔡:“……”
行,看来他不用欲言又止了,还可以对刘敬有些不同的认识。
李蔡的年纪都快是刘敬的两倍了,平日里所处的环境,更是远比刘敬所处的复杂,自认能判断得出来,刘敬说的这些话是否真心。
他示意刘敬借一步说话。
避开了刘缠等无关之人,他道:“我原本想着,让你去开解开解刘建的亲眷,就像……像你说服刘缠放下心为朝廷效力一样,先让这些人心中有数,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要想想,让你干点什么了。”
“你觉得,淮南王若败,会做出怎样的垂死挣扎之举?”
刘安如果失败了,会如何?
刘敬沉吟许久。
李蔡都险些要以为他说不出什么东西了,却忽听他问道:“您知道……邾县书院吗?”
书院?
刘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三十七年前,淮南王来到封地不久,就令人在邾县修建孔庙,召了伏公、申公等一批大儒前来此地教学讲经。曾在此地游学的文士中,有相当一部分投入到了鸿烈一书的编纂中。这就是淮南文化兴盛的起源。”
李蔡对这段往事没那么了解,直到刘敬这句“三十七年”一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当中的时间厚度。
他微微抽了一口气。
无可否认,淮南王此人,真的是一个从文治书的奇才。
应邀前来的伏公姑且不说,那申公却是陛下第一次改革政务启用的赵绾、王臧等人的老师,也是陛下曾用安车蒲轮的礼仪接入京中的长者。
若非申公已然过世,就凭他曾与浮丘伯一起在鲁南宫面见太祖的经历,现在也该又一次被接入京中,向太祖叩拜。
这样的人,都曾是淮南王所主持书院中的门客。
倘若淮南王未能及时被俘,还有机会凭借着此地经营三十七年的名望,获得另一重意义上的庇护。
李蔡能如攻破刘建的兵马一般,击溃淮南王的反叛兵马,却对这样的防卫,有些束手无策。
这就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李蔡咬了咬牙,拍板道:“我明白了,那就还是由你守着后路,不能让他逃去邾县。对江都之战,你能截获刘建求援淮南的信件,如今兵进淮南,或许也能立下大功。总之,我会大军速行,为你争出一条守株待兔的路。”
这下愣住的,换成刘敬了:“……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是阐述了个事实,但并不代表他觉得能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