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火火闻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从怀中取出那几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簿册,在桌上摊开。她先翻开那本最厚的《河北东路仓址水情录》。
“宗老,师父,请看。这是我数月来循黄河沿线,並往北延伸至瀛、莫、沧等州,初步选定的十七处可作储粮、聚人、施药的预备点,已標记在地图上。”
她指著册中精细描绘的简图,上面不仅有方位、地形、水源、道路,还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標註了各类详情。
吴曄和宗泽將她自己的那份手稿拿过来一看,火火的工作果然做得细致。
里边標註的內容,和吴曄跟宗泽討论的东西,几乎差不多。
不过正如宗泽指出的一般,里边也確实有些错漏。
但是这基本上算不得火火的错谬,而是她手底下的人,在工作上有所疏忽。
毕竟这么大的工作量,不可能由火火一个人完成。
吴曄只是看著其中的內容,已经能感受到她的辛苦。
而且林火火还开口建议说,在大灾大疫的时候,如果想要賑济粮食,还需要地方上的配合。没有军队在灾情年间,他们的人压根没有办法控制得了那些已经失去法律约束的人。
这又回到了宗泽身上。
吴曄当初力主皇帝派宗泽下来,本身就有几层这个意思。
如今的北宋军,並非后世的人民军。
他们没有百姓与朝廷的鱼水之情,只有彼此相互的防备和算计。
如何约束军队,就看宗泽的本事和朝廷的支持。
宗泽考虑了良久之后,默默將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
“交给我!”
关於水患的事情,討论到此为止。
火火要暂时离开,接下来的工作,就由宗泽具体执行。
宗泽知道吴曄跟徒弟们有许多事情要聊,正事结束,他主动离开。
等到几个徒儿们终於聚在一起,几个小孩才彻底展露属於孩子的一面。
“大师兄,我好担心二师兄啊!”
“就是,二师兄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他万一……”
“呸呸呸你们赶紧给我闭嘴!”
火火从小青开始,一人一个脑瓜,打得几个徒弟眼泪都飆出来了。
“你二师兄,那可是十万水军元帅师……”
他们本以为大师兄能吐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言语,却没想到她自己也蹦不出几个好词。
“二师兄,水军元帅?”
几个小孩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领悟之后,大伙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吴曄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地看著几个徒儿。
林火火对几个徒弟,就跟亲弟弟一般,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过她选择把自己的情绪埋在心里,而用这种插科打諢的方式,將这个话题带过去。
过了一会,慢慢地,就剩下师徒二人。
林火火没有如以往一般,只是静静地给吴曄研墨,让吴曄安心制定计划。
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著各种各样的话题。
师徒二人並没有因为久不见,而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