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成败在此一举!”
王葫起身,环视眾人,
“此非仅为爭一时之气,实乃卫道正名,护我司天监之根基,亦是为朝廷、为天下,防微杜渐!望诸位同心协力,共赴此事!”
“谨遵大人之命!”
周琮等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斗志。
为了维护他们世代相承的知识特权与地位,这场面对吴曄的“知识战爭”,他们已下定决心,全力以赴。
值房內的气氛,从最初的愤怒,转变为一种同仇敌汽的凝重与肃杀。
王葫知道,反击的號角已经吹响。接下来,就看这第一波攻势,能在朝堂与民间,掀起多大的风浪了。而此刻在通真宫內看似超然物外的吴曄,恐怕很快就要感受到,来自“专业”与“体制”的双重寒意了。
“既已定策,便分头行事!”
王葫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周灵、冯保章,你二人即刻去寻张算学博士、李歷生他们,务必在今日落钥前,从那笔记言论中找出几处可议之处,不拘大小,但须能引发爭议,使人疑其“学理』。苏挈壶,你与赵监候,负责整理近年来《纪元歷》推算节气、日月食的精准记录,尤其是与吴曄以往预言或当下农时紧密相关处,务求详实,以为对比、驳斥之资。”
“下官遵命!”
周琮、冯元礼、苏颂、赵元朗四人齐声领命,神色肃然,当即转身出了值房,步履匆匆而去。值房內顿时空了不少,但凝重的气氛丝毫未减。
王葫又看向留下的两位属官,一位是主簿陈衍,另一位是掌章奏的令史何谦。
此二人非技术核心却长於文书、联络,是他真正的心腹。
“陈主簿,何令史。”
王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密谋的意味,
“弹劾奏章,乃重中之重。其文需绵里藏针,其理需冠冕堂皇。
以“忧国忧民,防微杜渐』为纲,歷数方外之人妄言历法之三大害:
一害,淆乱天听,动摇正朔,使民不知朝廷钦定之时;
二害,误导农时,潜损稼穡,万一有失,饿浮谁咎?
三害,开妄议禁学之恶例,坏朝廷专业分野之成规,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
“文中要点出,吴曄虽或有小慧,然历法乃国之重器,非其一己之智能可轻议。
更可提及,昔汉之落下閎制《太初历》,何等谨慎,歷经公论;唐之一行修《大衍历》,何等艰辛,实测数年。岂是如今,假託古圣,空口白牙,便可另立新说,惑乱人心?
最后,务必要恳切祈求陛下,为社稷计,为生民计,明发詔旨,申飭此类妄言,重申历法之事,当专由太史局等有司,恪守祖制,严谨推演,以绝流言,以安天下。”
陈衍一边飞速记录,一边低声问道:
“大人,奏章之中,是否需暗指吴曄有“借歷术以干天位』之嫌?如王莽故事……”
王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
“不必。此指控太过险恶,易遭反噬,且无实据。
我等此次,重在“后果』与“规矩』,而非“动机』。
点出其行为可能导致的恶果,以及其破坏了朝廷应有的规矩体统,便是矣。陛下圣明,自能体察其中利害。”
他咬咬牙,拒绝了这个令人心动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