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会的。」
轻轻揭过的一句话像是一语成谶,在一个深夜,如报应般降临到他身上。
手术室的红灯闪烁不停,谢淙放下她的眼镜盒。
施浮年这次出差带的包里装了很多日常用品,里面有化妆品小样和梳子,还有之前在港迪买的七宝发箍。
她总说不戴,却会在出远门时将它放进包里。
嘴硬心软,脾气倔起来恨不得张口咬他,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要剜去他的肉。
每当她沉下脸,谢淙的记忆都会游离到六年前的隆冬。
那天恰好是谢季安的生日,谢淙回老宅待到晚上十点,又被导师催着去实验室做毕设。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实验室时,与出门的施浮年擦肩而过。
程今远和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实验室很热,谢淙边脱外套边说:「回了趟家。」
「快点吧,你导师今下午还让我催你。」
谢淙打开计算机看设计图,程今远走过来说:「我看看你这个机械手。」
「嗯。」
程今远边看边说:「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他知道谢淙家里条件很好,以后还会出国留学,想不通他为什么当初报志愿不选个简单好学的专业。
谢淙滑着鼠标,瞥了眼旁边的扫地机器人,语气平淡,「A大前四个专业没录上,正好排到机械。」
程今远点头,「这样啊。」
机械手还没完全成型,程今远拿起来掂量一下,不料手一滑,砰的一声,大半个实验室的人都望过来。
「我去!对不起对不起。」程今远看着满地碎片,两只眼瞪得像灯泡。
谢淙和施浮年的毕设都毁在他手里,程今远束手无策地说:「这怎么办?」
谢淙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导师让他去楼上帮忙拿个东西。
他扫了一眼地面的机械手,说:「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穿上外套,谢淙想起施浮年那张倔强的脸,又对程今远道:「不过对她来说应该挺重要的,你和她道个歉。」
「行……」程今远有点为难,也有点不好意思。
谢淙离开实验室,拐进楼梯间,见施浮年站在窗户旁,眼睛有点红。
谢淙说:「借过,谢谢。」
她像块木头般立在原地,僵着身体不动,谢淙侧了点身从她身旁擦过。
走到楼上,谢淙又忍不住低下头,借着楼间的缝隙去看那个人。
很瘦,站得很直,但风一吹,彷佛就要飘走。
楼道的气温那么低,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谢淙没再看她,抬腿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那以后,施浮年对他好像颇有微词。
他在实验室里画新的图纸,总能感受到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刺向他的后背。
等他回过头,那束目光又消失不见,只能看到施浮年低着头,拿着扳手拧螺丝,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大四拍毕业照时,他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见穿着学士服的施浮年冲他翻了个白眼,似是没想到他会看过去,而后她又迅速收回目光。
谢淙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直到在几年后的一间清吧,听见她说不想嫁给他这种人,过去的记忆才如浪潮般翻涌而来。
……
「你好,你是患者家属吗?」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