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湘子正在赶路,突然看见鬼判拦着路口,便思忖道:“我万里寻师,辛勤跋涉,只指望得见师父以慰夙心,谁知一路来遭这许多障害。不是师父不来救我,只是我道心不坚,所以不得见我师父,我且上前喝问是恁么妖魔,再作计较。”
当下韩湘子挺一挺身子,整一整衣襟,向前喝道:“汝是何方妖怪?何处邪魔?敢来拦挡我的去路!”
鬼判应道:“咱是凛凛威雄,正直无私之帅将;堂堂猛烈,公平有道之神君。占据一方,庙食千载,专啖生人肝胆,血肉身躯。汝小小道童不够咱家一饱,来此何干?”
韩湘子指责道:“世间只有天帝,神仙、城隍、社令,顺时风雨,保护下民,那有称为神者纵性贪饕,恣情口腹?据汝说来,不过是妖精鬼怪,假托神灵,妄啖生民,擅干天宪!我韩湘子不辞辛苦,万里寻师,性命脱于蛇虎口中,那怕汝这邪妖拦挡去路!”
那鬼判听他言语,便张起口来,从口里喷出火焰,煽动青烟,把一个天遮得昏蒙蒙,伸手不见掌;一条大路黑漫漫,似有铜墙铁壁阻挡住的一般。烟焰中间现出许多奇形异状、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怪物,正不知有几千几百,一齐嘻嘻哈哈直迸到韩湘子跟前。
韩湘子到此地位,犹如鸡堕厕中,万蛆攒簇;膻落地上,千蚁丛扛。颤笃速心忙意乱,似狗丧家;还喜得性定神清,如龙蜇穴。韩湘子当下直截截立着身子,略不退缩;然后运起元神之力,赤裸裸吐出真火,冲着妖魔烧了过去。
怎见得是真火:
无炉无灶,自丹田透出重楼;
没焰没烟,奔泥丸光摇银海。
不用硫黄发烛,红的的直射斗牛墟;
何烦鼓鞴风箱,赤腾腾遥冲霄汉里。
当着的头焦额烂,化作飞灰;
近着的手慌脚忙,藏无踪迹。
正是:
灵台有种,何须乞自邻家;
绛府滋生,不让咸阳当日。
韩湘子吐出那三尺三寸真火,真个把那许多鬼判冲燃得无影无形,不知逃躲在何方去了。
这个时候,韩湘子才把心来放下,道:“我若不亏师父传授秘诀,口吐真火,冲散邪魔,岂不被他一伙挤落阴山背后。”
于是韩湘子继续大踏步往前又走。不觉过得几日,平安无事。远远望见前面有一座高山,怎见得那山高处?
苍崖翠岭,千寻矗耸接层霄;
赤岸青峰。万仞崔巍连上界。
巅峰上,松柏森罗;
腰凹里,草芝蕃殖。
飞禽有玄鹤,青鸾,黄鹂,练雀;
走兽有黑熊,苍鹿,玄豹,灰獐。
放鹰逐犬,冬天猎户满张罗;
觅静寻幽,随月道人常驻足。
真是神仙洞府,蓬岛梯航。
韩湘子看见了这座山,便自言自语道:“前面高山,一定是终南山了,两位师父必然住在那里。不免奔上山去,寻见师父,方才心满意足。”
正是:
得道何愁仙路远,文高那怕状元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