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忙吧,本阁还有事,先走了。”师娘说道。
“仙子,既都到门口了,我岳丈一向仰慕仙子,还请让我进去通报下,不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遇见仙子,却不请进门,那会责罚我的。”李铭韦苦着脸说道。
“好吧。”师娘回道。
李铭韦欣喜地说道:“那仙子您稍等。”
灵堂里,门主李擎苍立于灵位侧畔,一身粗麻孝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癯,往日里威震武林的凌厉眉眼,此刻被一层浓重的疲惫与哀恸覆住。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山门那株百年青松,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连带着袖摆都微微发颤。
有弟子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哽咽着唤他“师父”,他闻声侧头,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硬是将涌到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
抬手拍了拍那弟子的肩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沉稳:“起来。为国捐躯,是九断门的荣耀,莫要哭哭啼啼,坠了他的志气。”
话落,李擎苍转身望向灵位上的黑底金字,良久,才缓缓抬手。
风穿堂而过,吹动他鬓边的白发,垂眸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砸在了衣襟的麻纹里。
李铭韦谨慎地走到李擎苍身边,耳语一番后,李擎苍点点头。
门外,师娘挺立着身体,冷漠地看着身前来来回回的人流。
“老朽不知凝霜仙子驾临卫州府,有失远迎。”李擎苍看见门外一袭月华白袍、乌发柔顺及腰的女子背影,抱着拳迎了上去。
师娘转过身,回礼道:“不敢劳驾。还请李门主节哀。”
“唉,犬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李门主不嫌弃的话,本阁想给贵公子上柱香,以敬忠良。”师娘缓缓说道。
“求之不得,犬子荣幸。”李擎苍抬起手,邀请师娘道。
师娘和李擎苍并排走进了九断门,李铭韦在前引着路。
“这是谁啊。”
“不知道,能让门主出去相迎的,想必是贵客。”
“身形真好看,就是不知面纱下如何。”
阶下弟子们见三人进来,议论道。
清冷月华漫过九断门的灵堂,素色幔帐被夜风拂得轻晃。
师娘一袭白袍不染纤尘,莲步轻移至灵前,解下面纱,玉指拈起三炷檀香,借案上烛火引燃。
青烟袅袅升起,裹挟着她指尖的微凉,缓缓缭绕在灵位前。
师娘屈膝躬身,将香稳稳插入香炉,身姿端肃,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哀色,却不见半分俗世的悲戚。
灵堂两侧的亲传弟子皆屏息凝神,望着这从天而降的仙姿,竟无人敢出声惊扰。
唯有香灰簌簌落下,坠入炉中,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在这死寂的灵堂里漾开一丝微弱的回响。
李擎苍待师娘转身后,声如洪钟地说道:“这位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天雪阁阁主凝霜仙子。”
阶下众人方才一睹师娘真容,李铭韦也如痴如醉地在师娘身旁看着。
“我一直以为江湖传闻是夸大,没想到凝霜仙子真的跟天上仙女一般。”
“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对于这些听过无数遍的溢美之词,师娘已全无感馈,重新将面纱戴好后,正欲告辞,一个门人进来通报:“门主,朝廷来人吊唁。”
“哦,凝霜仙子,恕老朽不能奉陪。铭韦,好生接待凝霜仙子。”
“是。”李铭韦应道,“仙子,这边请。”
师娘和李铭韦向后厅走去,“仙子,清澜小姐还好吗?”
“她在下山历练。”师娘不欲多言。
“哦,仙子,我在卫州听到很多关于赵埙公子的传闻。我是不信的,但很多人信。”李铭韦忧虑地说道,“赵埙公子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嗯。”
“仙子,唉,仙子,自您嫁给凉州那个富商,接着赵埙公子这些事儿后,即便是卫州武林这边,也有很多人对天雪阁颇有微词。”李铭韦皱着眉,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