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侠不会被歹人下毒了吧?”
“不像,听说像是心死,了无生趣那种。”
众人一言一语地谈论着张少广,师娘已然知晓,自己那晚走的太干脆,张少广久成心疾,估计陷入心魔了。
“夏荷,你带为善先回去,我有些事,晚些再归。”
“娘,一起回,娘。”
师娘抱起苟为善,拿着一块蜜桃哄道:“为善和夏荷姐姐先回,娘回头给你带好吃的蜜饯。”
夏荷将苟为善抱过,道:“奴婢遵命,夫人您自己小心。”
师娘点点头,才想到未携红影剑出门,转身来到铁匠铺随意选了把宝剑后,便寻的一人少之地御剑而去。
夜露寒霜,苍狼门的庭院静得只剩风穿松枝的呜咽,月光透过窗棂,在张少广卧床榻上投下碎银般的冷辉。
他侧卧着,往日能开三百石弓的身躯缩成薄薄一团,青灰色的寝衣空荡荡挂在骨头上,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颧骨高耸,下颌覆着杂乱的青黑胡茬,往日剑眉星目只剩深陷的眼窝,眼睫枯槁如蝶翼,沾着未干的湿痕。
指尖蜷缩着,指甲泛着青白。
鬓角有些白发沾着冷汗,贴在蜡黄脱形的颊边,原本炯炯如鹰的眼眸半睁半阖,只剩一层涣散的雾。
喉间忽然涌上一阵腥甜,张少广猛地偏头,一口暗红的血沫溅在素白枕巾上,如寒梅绽雪。
急促的喘息让他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滑落,黏在蜡黄的脸颊上。
床幔垂落,掩去他枯槁的容颜,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存着一丝气息。
师娘藏在阴影中,无言凝视了数息后,缓缓走上前,端起一旁桌上刚端过来不久的热粟米粥,轻轻坐在床侧。
张少广以为又是下人,一动未动,声若游丝地说道:“说了……不喝,下……去……吧。”
过了些许,似是察觉到其人仍坐在床侧,张少广不解地艰难转过身,凄惨地自嘲道:“应是……快死了,又看到……凝霜的……幻觉了。”
言罢又转过身去,叹了一声,似乎已是油尽灯枯。
“喝些粥吧。”师娘已经确定,张少广确是心魔作祟。
“嗯?”张少广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艰难转身,抬手擦拭几下眼睛后,方才肯定,旁边坐的真是师娘。
“凝霜?”张少广似是忽然有了几分气力,脱口道。
“别说话,先喝些粥。”
檐角残灯映着窗纱,暖黄光晕裹着一室清宁。
师娘屈膝坐在榻边,裙摆垂落于地,衬得指尖愈发纤细。
左手捧着描青砂碗,碗沿氤氲着白汽,右手执着细白瓷勺,先舀起半勺温热的粟米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气息拂过勺中软糯的米粒,泛起细微的涟漪。
师娘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托住张少广的后颈,指腹贴着他微凉的肌肤,力道轻柔得似怕碰碎琉璃。
张少广虚弱地倚在师娘掌心,眼睫轻颤,干裂的唇瓣微启。
师娘手腕企稳,将瓷勺缓缓送抵他唇边,粥汁顺着勺沿缓缓流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见他喉结轻轻滚动,才放了下心。
“咳咳。”许久不曾进食,张少广一阵咳嗽,数滴粥汁顺着他唇角滑落。
师娘放下碗,抽出袖中洁净的素帕,轻轻拭过他下颌的肌肤,动作温柔。
垂眸时,鬓边的银簪流苏轻轻晃动,映在张少广涣散的眼底,添了几分柔色。
“凝霜……,你好美。”
“再喝一些。”师娘声音压得极低,软得像浸了蜜的温水,顺着张少广的耳畔淌入心底。
张少广气息仍微弱,每吞咽一次都似耗去大半气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娘见状,摇了摇头,停了喂粥,用帕子轻轻拭去他的汗渍,又抬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确认不烫后,才重新执勺。
瓷勺与砂碗相触,发出清脆的细响,混着张少广浅淡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漾开,满是氤氲。
一会后,“有些气力了?”师娘将描青砂碗放回桌上,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