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百姓终究是要有人可骂的,否则民间怨气无法消散,而这个被百姓唾骂的人,就是你,赵埙。”
我一时怔在原地,“为什么?凭什么?与我何干!!!”
反应过来后,我怒喝道:“我救了兰灵弟子,烧了定南仓,为什么百姓怪罪我?”
“这些日子忽然大兰境内有人散播你的谣言,说你是厉国奸细,粮草就是被你下毒的,战争期间你协助厉国出卖大兰之利。”陈纲转过身,看着我说道,“老夫自是不信,九信司已有些眉头,所料不差,是五公司散布的。按你刚所说,应是楚汐月将你们救下,但他们杀你之心未断,想借大兰之手置你于死地。”
“九信司有眉目,为何还任由谣言肆虐?”
“只是眉目,没有实据。一些回来的将士和江湖人士也佐证说在厉国看到过你,真真假假,莫衷一是,但无疑都推波助澜。再者朝廷有意任由流言四起,在朝廷看来,让你赵埙一个草民来承受百姓的怒火,有百利而无一害,百姓们不在乎真相,只想找个人担罪。”
“而你之前便被朝廷和兰灵派缉拿,背负着人命,天下大赦都未能赦免,百姓更有理由相信你会通敌叛国,罔顾邦国之利。因此……”
“哈哈哈哈。”我气极反笑,“好,好。罢了,罪多不压身,我赵埙反正已经遗臭万年了,不在乎再多几条罪。”
“唉,如今即便有人替你辩解,也会被百姓的唾沫淹死,更何况几乎无人帮你辩解。”陈纲无奈说道。
“大将军,多谢你提醒,赵埙知道了。我也不再此处多留了,若是被歹人知道大将军收留我,对大将军和陈恭都不利,在下收拾收拾告辞。”我说道。
“赵埙,你年纪轻轻便遭受此等天大的不公,老夫愧对你,大兰愧对你。”陈纲面色凝重地说道。
“大将军,与您无关。我去找师娘了,陈恭……,是我对不住她。”
“唉。”陈纲仰道,“你多保重,一路势必几多凶险,不知又有多少人想取你性命。大义之下,凝霜仙子的警告,未必震慑得了。”
“在下知晓。”
陈纲点点头,转身离去,我匆匆收拾好行李后,未及再看陈恭一眼,便离开了统帅府,小心谨慎地远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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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知府府宅。
庭院垂挂着九色绫罗,粉白纱幔间悬着串金丝缠就的长命锁灯,烛火摇曳时,锁面上"岁岁平安"四字在朱漆廊柱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青石砖缝里插满了带露的桃枝,每枝都系着绣金线的祈福缎带,风过时沙沙作响,恍若千百个孩童在呢喃祝语。
正厅中央支起八角玲珑架,翡翠雕琢的百子闹春屏风将宴席隔成雅座,屏后隐约传来编钟轻响。
八仙桌上摆放着石榴红釉瓷碗,碗里盛着枣泥如意糕,糕点上用可食用金箔勾勒出寿星图。
墙角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燃着安神的龙涎香,混着案头水仙的清冽,氤氲出暖融融的甜香。
后院特意搭了竹制戏棚,檐角悬着的走马灯正转出嫦娥奔月的图景,灯笼穗子垂着各色香囊。
穿藕荷色襦裙的丫鬟们托着嵌珍珠的漆盘穿梭,盘里装着绘有生肖的糖画与桂花蜜饯。
暮色渐浓时,管家敲响鎏金云纹锣,惊起满院白鸽,翅尖掠过缀满红绸的老槐树,将细碎金箔抖落在孩童仰起的笑脸上。
“端端,漂亮否?”陆琅慈祥地笑对着小丫头陆凤清问道。
“爷爷,好漂亮呀。这个蜜饯真好吃。”陆凤清口齿不清地答道。
陆凤清此时头戴累丝嵌宝螭龙冠,金丝编成的双龙戏珠纹样间,点缀着圆润东珠与淡粉碧玺,冠后垂下两条猩红锦缎绶带。
身着月白暗纹云锦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海水江崖纹,金线勾勒的汹涌波涛中,藏着十二只振翅欲飞的银线仙鹤。
腰间系着和田白玉螭纹绦,绦上坠着翡翠平安扣与镂空鎏金香囊,走动时玉佩相击,叮咚作响。
足蹬软缎粉底皂靴,靴头缀着两颗浑圆珍珠,每走一步,便似踏碎一汪月光,既显官家气派,又不失孩童天真烂漫。
“今天是端端的生辰,我们陆家的小寿星,哈哈。”陆琅抱起陆凤清,欢悦地说道。
“你别摔着孩子了。”陆夫人远远看见,挥舞着手绢快步走了过来,师姐也尾随其后。
“奶奶,娘亲。”陆凤清向二人招呼道。
师姐为了给女儿过生辰,专程从前阵返回,如今已是民团首领的她,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张小力后,昨日深夜方回到府里。
“哟,大娘子回来了。”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府门口传了过来,进门的正是陆致远和小红。
陆致远软磨硬泡、以死相逼,迫使陆琅和夫人同意了这门亲事,二人趁师姐赴前阵剿倭,整日在外与狐朋狗友厮混,今日若不是陆琅严令陆致远回家给端端庆生,二人或许又是夜不归宿。
陆琅夫妇显然对这个青楼女子十分不喜,平日里陆夫人一人带着陆凤清,这新进门的小妾除了跟随陆致远吃喝玩耍,其余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