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流转间,她垂睫的模样落在达纳戈烈的眼中,鬓边垂落的丝带随呼吸轻轻颤动,偶尔沾到纸面,留下一点极淡的微光,反倒与墨字相映成趣。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提腕,将笔搁回笔洗中,指尖还残留着松烟墨的清苦香气。
晚风穿殿而入,吹得画纸轻轻晃了晃,纸上“楚汐月”三字仿佛也活了过来——墨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笔画间似有星河在流转,又似有潮汐在轻涌,竟与画中景致浑然一体,仿佛这名字本就该生长在这幅画里,与她,成了不可分割的一景。
达纳戈烈抬手点了点“楚汐月”三字,声音里满是赞叹:“汐月这题字真是妙极!你瞧这笔画,流转间似有清风拂过,墨色浓淡又恰如你名中‘汐月’——既有潮汐漫岸的柔缓,又有明月悬空的清劲,观之便觉心宁,这般好字,怕是连宫中翰林学士见了,也要叹一声自愧不如!”
言罢,达纳戈烈提笔便在“楚汐月”三个字旁,挥毫写下“达纳戈烈”四字。
楚汐月看着提字,心中道:这四字,每一笔皆含千钧力道——横画如长枪列阵,笔锋刚劲似要破纸而出;竖钩如利剑悬空,顿挫里藏着帝王威仪;连那转折处的顿笔,都似金戈铁马踏过疆场,字字皆有气吞山河之势,观之便知是胸怀天下者才有的笔力。
“为何此人是我大兰的敌人。”楚汐月默语自问道。
“甚是般对,甚是般对,哈哈。”达纳戈烈放下笔,大笑道。
待达纳戈烈笑声渐缓,楚汐月提道:“陛下,今日外臣来,有事想请陛下恩准。”
“汐月但说无妨。”达纳戈烈大手一挥,“坐下说。”
达纳戈烈愉悦地坐回龙椅上,楚汐月疑惑地看向他,心道:我哪有地方坐。
达纳戈烈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不容置疑地说道:“汐月,坐到朕的腿上来。”
楚汐月震惊无语,忙拒道:“陛下,外臣站着即可,万万不敢越矩。”
“汐月不赏脸,朕如何恩准?”达纳戈烈故意面露一丝不悦道。
楚汐月纠结万分,思来想去,仍是站着说道:“外臣恳请陛下赐一些创伤药。”
“哦?宁京的药铺没有创伤药售卖吗?”达纳戈烈问道。
楚汐月眉头一皱,问道:“难道陛下不知道,宁京的药铺前皆有官府人守着吗?”
“朕不知,此等小事,朕也不需要知道。”达纳戈烈探过手去,试图拉住楚汐月的白嫩手掌,却被楚汐月下意识地躲开。
“既如此,陛下能否赐些药?”
“朕明日便让药监局送一些药去你们那个小庭院。”
“……”楚汐月无语道,“陛下已经知道了?”
“你们虽然故意躲避,但一辆马车岂是那么容易悄无声息地?”达纳戈烈趁着楚汐月晃神瞬间,拉住了她的柔夷,仍楚汐月施力摆动也不松开。
楚汐月见摆脱不了,便由着他拉着。
“此前听人说‘肤若凝脂’,朕总觉是文人夸张,直到此刻握住汐月的手,才知文字竟不足以形容其万一。”达纳戈烈稍稍用力,体味着楚汐月手掌地嫩滑。
“……”楚汐月向一旁撇着脸,避开达纳戈烈的灼灼眼神,“陛下,还有一事。”
“哦?还有何事?”
“陛下能否让达纳安庆放了陈安?”楚汐月小声问道。
“陈安?安庆确是已向朕禀告过,陈安在战场上可是杀了不少安庆的人,大厉多少将士死在了忠毅军的刀下。”达纳戈烈语含杀机地说道,“不杀他,放他回去继续对付大厉?”
楚汐月心知厉国军方对陈安的怨怒,达纳戈烈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
“陈安朕不能放,此人若放虎归山,对我大厉一统鸿钧大陆不利?”二人沉默半晌后,达纳戈烈先说道。
“一统鸿钧大陆?达纳戈烈,你想灭了大兰?”楚汐月闻言,怒问道,抽出还在被达纳戈烈细细握住的柔夷。
“汐月为何生气?你和陈纲难道不是为了灭大厉吗?”达纳戈烈听到楚汐月直呼其名,却并不生气。
“我……。”楚汐月一时语塞,虽然此次发动雍熙之战是为了削弱厉国,但若是可以,楚汐月和陈纲当然想一举灭了厉国。
“怎的,只许你大兰灭大厉,不许我大厉反灭大兰?”达纳戈烈似笑非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汐月。
楚汐月无法反驳,只得恨恨地说道:“就以厉国的国力,就算赢了也休想灭了大兰。”
达纳戈烈扬声大笑,雄浑深厚的笑声裹挟着九五之尊的威仪让楚汐月一怔,随即便发觉自己被达纳戈烈趁势一把搂进了怀中。
楚汐月生气地挣扎欲起身,达纳戈烈却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两条孔武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着楚汐月扭来动去的身子,笑道:“别闹了,汐月,好好给朕抱抱。”
楚汐月一阵无语,他是把自己当小女孩么。
“朕可以答应你,暂时留陈安性命。你若是当了朕的皇后,你可以自己发布懿旨赦免他,朕只作未见,如何?”达纳戈烈在楚汐月耳边吹着气说道。
楚汐月被达纳戈烈的强悍雄性气息扰的有些心乱,听到达纳戈烈的建议,讽刺道:“陛下,你刚说的陈安不利于你一统鸿钧之类言辞,都是为了最后一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