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7章
这一日里,他以设宴洗尘为名,分别与两国使臣的随从们饮酒闲谈,虽然问的大多是风土人情、海路航程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但从那些随从口中,他还是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大泥国此番派使臣前来,除了称臣纳贡之外,最要紧的目的便是与大明通商。
阿卜杜拉带来的国书中,据说还提到了暹罗对大泥国的压榨和欺凌,希望大明作为宗主国能够出面斡旋。
而阿拉干那边的心思就更加复杂了。
据吴达觉的一名随从酒后失言,阿拉干朝中对是否向大明称臣一事争执不休,僧王萨达明和一部分婆罗门教、基督教的祭官们极力反对,认为一旦成为大明藩属,大明的礼教便会随之而来,冲击阿拉干的宗教根基。
但枢密大臣苏达明伽和国王那拉帕提本人却更倾向于向大明靠拢,一则是因为缅甸覆灭让他们心生畏惧,二则是因为那拉帕提急需大明的册封来巩固他不稳的王位。
史可观将这些消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才带着两国使臣启程回京。
二月十五,天色尚未大亮,会同馆北馆的正门前便已是灯火通明,驿站内的仆役们里里外外地忙碌了一整夜,将门前御道上的残雪清扫得干干净净,又在门口铺上了崭新的红毡。
辰时刚过,会同馆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两队锦衣卫缇骑率先策马而出,飞鱼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缇骑之后是礼部的仪仗,卤簿、伞盖、旌旗依次排开,乐工们手持笙箫鼓瑟,立在御道两侧。
史可观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官袍整洁,面色肃穆,身后跟着两国使臣的车驾。
队伍到了午门外,按照规矩停了下来。
礼部的仪制司郎中早已等候在此,见轿子停稳,便上前几步,朗声道:“礼部仪制司郎中周镳,奉旨迎候大泥、阿拉干两国使臣,请使臣下轿,随本官入朝。”
阿卜杜拉率先下了轿子,整了整身上的淡金色锦袍,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午门两侧巍峨的城楼和高墙。
吴达觉从后面的轿子里下来,神色比阿卜杜拉沉稳得多,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午门上方的匾额,便垂下了眼帘,双手拢在袖中,不紧不慢地跟在阿卜杜拉身后。
周镳引着两国使臣从掖门步入午门广场。
穿过午门后,吴达觉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鳞次栉比的各色建筑,眸光中露出几分惊异。
脚下的水泥大道笔直宽阔,道旁的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泛着琉璃的光泽,雕刻着蟠龙的汉白玉石栏沿着道旁延伸,每一根栏柱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皇极殿前的广场上,百官早已依品级排列整齐。
文臣在东,武将在西,蟒袍、锦鸡、孔雀、虎豹补服在晨光中交相辉映,一片肃穆庄重。
各国驻京的使节也被安排在广场西侧,琉球、朝鲜、暹罗、占城、安南等藩属国的使臣依次而立,有的穿着本国朝服,有的则穿着大明赐予的官袍,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朝掖门方向张望。
周镳引着两国使臣,照着礼部事先排练好的仪程,先到丹陛之下的指定位置站定。
阿卜杜拉站在左侧,吴达觉站在右侧,两人身后各跟着两名捧着国书的随从。
中和韶乐奏响,编钟玉磬清越悠扬,丹陛上,一名身着绿色官袍的礼部官员朗声道:“大泥国使臣阿卜杜拉·马哈茂德,阿拉干国使臣吴达觉,奉国主之命,恭觐大明大皇帝陛下,进献国书,恭请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