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相比于吃,他倒是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想到这里,乔林碰了碰戒指,转眼间,二十几瓶散发着药剂涡旋的药剂哗啦啦地堆放到草地上,他指着那些药剂道,“不知道你们手里的药剂够不够用,这是我这边现在有的全部。”
他手一挥,大方道,“需要哪种就直接拿走,不要跟我客气,缺哪个也跟我直说,你们出发之前我还能炼几瓶。”
狩猎课虽然有导师保证生命安全,但受伤的大有人在,这也就是每到这种时候,治疗药剂都很紧缺的原因。
桑德尔已经盘腿在他身边坐下,他手上捏着小人偶,晃动着开合嘴巴,仿佛是小人偶在说话一般,笑意盈盈道,“担心我们?”
乔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当然。”
想了想,他伸手夺过那只小人偶,然后抓起对方的手,摊开后,把它认真放在桑德尔手心。
黑发美少年垂着眸,一点一点把友人的手指合拢,极其郑重地叮嘱,“所以你可要小心点,尽量不要受伤,我不在乎你们狩猎课得到第几名,只想看到我的朋友平安归来。”
“不要因为治疗药剂好用,就不把危险当回事,应付不来的时候记得向导师们求助,别逞强。”
叮嘱完自己想说的话,乔林抬起头,却见桑德尔望着他,表情不复之前的轻佻,反倒有些呆愣。
乔林没多想,只当对方被感动到了,说起来这两个朋友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远离故国,应该也很少有人对他们说过这些吧。
王室什么的,一听就能让人想到荣誉和残酷这两样东西。
他又站起身走到索兰的身边,用同样的步骤把刚刚取出的另一个小人偶也放在他手心,“索兰,你也是,对付魔兽的时候要注意自身安危,虽然我相信你会比他更稳重些,不过这句话还是要说一遍的。”
说完,乔林忍不住笑了笑,“不许说我啰嗦啊。”
索兰眼里翻涌着情绪,深红眼眸紧紧盯着他,似乎有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热度。
那眼神,看得乔林都有些不自在了。
最后,黑发红眸的巫师少年只说了一句,“我会的。”
那一刻,索兰几乎要说出口的明明是,你赢了。
可转瞬间,他又开始退缩,这句话说出口,会不会得到的是魅魔冷淡下来,感觉无趣的神情,或是轻蔑的眼神。
作为出生王室的天才巫师,索兰从未畏惧过什么,可这时候,他似乎第一次品尝到了胆怯的滋味。
不仅如此,还有犹豫,踌躇,不安……这些对一个巫师来说,每一点都是列在书上的大忌。
索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草地,神色晦暗不宁。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脚边青草疯长,将他紧紧缠在原地,浑身无法动弹。
……
最终,双生子只拿了几瓶治疗和补魔药剂,但其他的诸多药剂却还是被乔林用各种借口塞给了他们。
整个过程中,他们显得格外安静,连道别时也是。
回去的路上,乔林难得有些怅然。
在一年半前的排名赛上,他绝对无法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叮嘱这两人不要受伤的一天。
那时候他们在赛场上,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手段足够谨慎的真正的巫师,是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才。
可关系拉近之后,他反倒忘却了当初的敬畏感,转而开始思考,天才就不会受伤吗?
天才在他人眼中,甚至在当初的自己,那暗含羡慕的眼中,都应该是生来就如此强大。
可那一次的旁观他人战斗时,桑德尔毫不在意地说出痛觉才会让人成长,索兰也认可只有不惧怕受伤时才能翻盘。
他才发觉到,或许并非如此。
正如距离远时,乔林觉得他们行事残忍,手段狠辣,但面对面后,他才恍然,他们只是一直这样对待自己而已。
排名赛上耀眼夺目的七星连环流火术,在成型之前,也曾无数次从空中跌落,甚至伤及自身。
天才真的就一帆风顺吗?
不如说只要背负这个名头,他们的一切努力都会被淡化,所以他们在他人眼中,理所当然就是一帆风顺的。
于是,在那一天分别之后,乔林突然有些懊悔,他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还是过去已经犯过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