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系着墨玉带,正中嵌着一块鸽卵大小的黑曜石,幽光流转。
面容与顾明渊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一层刀锋般的冷硬。
头发用一根乌金簪束起,几缕白发夹杂在鬓角,不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的威严。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楼梯口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霓裳阁的掌柜已经退到了角落,额头沁出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镇北王,顾昭。
顾雪璃略显紧张。
他的视线从顾雪璃脸上缓缓滑过,掠过她素净的月白长裙、腰间垂下的白玉双鱼佩、斜插着的玉兰簪。最后,落在她裙摆下的那双脚上。
月白丝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袜口的银线云纹精致而低调。
裙摆被方才的动作掀起了一角,尚未完全落下,露出一截小腿的轮廓,丝袜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白皙的肌肤。
顾昭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息。
她不动声色地将裙摆往下拉了拉,掩饰着顾昭不怀好意的目光。
“哦?”顾念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说楼下怎么停着眼熟的轿子,原来是雪璃妹妹在此。”他的目光扫过王婉晴,在她那双只穿着丝袜的脚上多停了一瞬,“这位是……王尚书的千金?”
王婉晴已经认出了来人,脸色微白,慌忙想要穿鞋。
可鞋在几步之外,她赤足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仓促行礼:“王婉晴见过镇北王殿下、见过小王爷。”
她的声音在发抖。一双穿着鹅黄丝袜的脚紧紧并在一起,脚趾在丝袜里蜷缩着,像受惊的小动物。
顾昭没有看她。
从登上楼梯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只在一个方向。
“皇侄女好雅兴。”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句话落在安静的霓裳阁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顾雪璃站直了身子,微微颔首:“皇叔。”
她的裙摆已经整理妥当,将双脚严严实实地遮住。只有鞋尖那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从裙底露出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顾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多年不见,”他说,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皇侄女出落得越发像你母亲了。”
这句话落在顾雪璃耳中,让她浑身不舒服。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裙摆纹丝不动。
顾念在一旁笑道:“父王时常提起雪璃妹妹,说皇室之中,唯有妹妹最得先帝风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目光又往她裙摆的方向飘了一眼,“连衣着的品味都与众不同。”
“是吗。”顾雪璃语气淡淡,“皇叔过誉。”
“本王路过,听见楼上动静不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顾雪璃脸上,“原来是看舞。”
顾念笑着接话:“王小姐舞姿不俗啊,方才在楼下看了几眼,差点没认出是尚书府的小姐。”他看向顾昭,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父王,老太太寿辰在即,王小姐这是准备寿礼呢?”
“哦?”顾昭终于看了王婉晴一眼,语气淡淡,“王老夫人好福气。”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住了。
顾雪璃忽然开口:“是我让她跳的。”
顾雪璃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听说王小姐习了支新舞,想看看。借了霓裳阁的地方,扰了皇叔清静,是我的不是。”
顾昭看着她,目光幽深。
霓裳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市传来的叫卖声。
掌柜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柜台底下。
阿萝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王婉晴站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太重。
几息之后,顾昭随心道:“皇侄女倒是护短。”他向前走了半步,不算靠近,却让整个二楼的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像你母亲。她也爱替人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