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说的有趣的事是骑马。
这样说也不严谨,很显然骑马这件事非常无聊,对初霁来说有趣的事情是教晏珩骑马。
而晏珩向来对这些需要调动肌肉的活动完美没有兴趣,也对和动物打交道提不起兴致。参与其中纯属公主殿下在上,她这个做臣子的不好拂公主的面子。
初霁牵着一匹白马,带着她来到了太学后山少人的树林中。
“学骑马要先从驭马开始。”
初霁将缰绳放入了她的手心,再替她调整好了长度,“来试试先牵马吧。”
晏珩尝试性的牵动缰绳,想要拉动马匹,但白马却是四蹄未动,无动于衷地晃动着马尾,甚至低下头开始吃草。
很显然不怎么给她面子。
晏珩向来在这种事上耐性不多,手上当即加大了力道,想要强行拉动马匹。
但马也来了倔脾气,直勾勾地站在地上,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初霁在旁边静静地将一人一马的拉锯都看在眼中,掩唇轻笑着道,“你把缰绳拉得太紧了,所谓驭马,重点在‘驭’字上,人的力道不如马匹,和它以力相搏并不是明智之举。”
晏珩放弃了和这匹马的较劲,瞥了一眼初霁。
她这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总觉得似乎意有所指。
“这匹马性格温顺,并非烈马,不若用温和一些的方式。”
初霁走上前来,将拴马用的缰绳松开了些,轻轻拍了拍马背。白马在看见她的到来后,似乎的确没有这么紧张了,状态变得松弛了些许,能被她牵着走动两步。
“你看,让它处在更松弛的状态,反而事半功倍。”
初霁重新将缰绳递给她,晏珩尝试性地用更温和的方式拉动马匹,白马也终于缓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林木阴翳,被带着暖意的风吹过,簌簌作响。这处后山的树林,素日里罕有人至。
两人一起漫步在林中,“这究竟是公主殿下的驭马之术,还是驭人之术?”
初霁脚步一滞,或许是没有想到晏珩是在想这些,哑然笑道,“阿珩是不是想得太远了?马匹不过需要吃饱草料,有遮风避雨的马圈即可。人总是要复杂许多的。”
晏珩把玩着手中的缰绳,编织细致,还点缀着精致的穗子,可见这是初霁平时自己亲自常用的缰绳,“惠子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公主殿下非马,也未必知道马儿究竟在想什么。”
公主殿下的表情在此刻着实称得上精彩,眉头上挑,欲言又止。晏珩也是头一次见到初霁露出如此微妙复杂的神情,以至于常年挂在脸上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也露出了裂痕。
但她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初霁大抵觉得她对晏珩着实称得上太过宽容,现在晏珩在她面前说话的确算得上口无遮拦。
她就这样停下了脚步,马匹在察觉到她不再行走时,也停下脚步,任由晏珩牵动缰绳,也不再动弹。
随着初霁伸出手,马匹无视了晏珩地存在,径直来到她的面前。随着她手掌抚摸过白马,马匹也温顺地靠近她的掌心。她就这样眉眼温柔地捋过马匹光滑的皮毛,就这日光看向她的侧脸,无论怎样看都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眉眼。
“本宫虽非马,不知马之所想,但万物有灵,它亦是明白事理,知道自己性命所依是谁的,不是么?”
好一副主人与爱马的深情模样。
树叶遮蔽林光,初霁的眉眼也笼罩在这片阴影里。
晏珩自然听得出她话中之意,只在她这样面目模糊的时刻,似乎才能隐约窥见几分真实的面目。
她没兴趣与初霁真的争个对错,人自然不是畜生,喜怒哀乐方面自然要复杂许多。
好不容易让马匹愿意听从自己的指挥,初霁拍了拍马鞍,“既然已经学会了驭马,试试上马如何?”
晏珩打量着马鞍的高度,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似乎单依靠自己有些困难。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初霁适时解围,“不用担心,我扶你上马。”
“来,先踩马镫。”
她依言先小腿用力,尝试性地踩上马镫,而后腰间就被人扶住,一股力道推动着她翻身骑上了马。刚坐稳的瞬间,她只觉身子猛地一高,脚下悬空,第一次在马背上看见如此开阔的视野,伴随着白马身体的抖动,她下意识地扶紧了马鞍。
“不必紧张,先坐稳,让马适应重量。轻夹马腹,让马动起来。”
用小腿轻夹马腹,马儿便一路小跑起来,或许是第一次骑马的缘故,她仍然觉得马匹颠簸得厉害,晏珩紧咬着下唇,双手死死地抓住马鞍,努力让自己在马背上保持平衡。初霁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始终落在晏珩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放松些,阿珩。”初霁的声音在微风中传来,带着几分安抚,“你太紧张,马也能感受到,这样它会更不安分的。让自己的身体跟随着马匹的起伏起落就好。”
晏珩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按照初霁说的,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起伏。渐渐地,她感觉马匹的颠簸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自己也能更好地掌控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