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私底下有人用“暴怒”来称呼他,这很贴切,因为他很少展露除此之外的情绪。
偶尔,偶尔办公室突然冒出一个脑袋,乱七八糟说一堆废话时,他嘴角其实会动一下,或者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念头
但这些,是没法被其他人瞧见的。
近几年,这样的时刻愈发稀少起来,他们之间的裂隙日益分明。但清见来找他时,从不谈其他,只聊他们二人。
可现在,萨卡斯基站在那儿,情绪外露得几乎爆发,当然,此刻没有人在意这点。
不应该如此的……
清见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她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没有给萨卡斯基留下一点收手的机会,抬眼的瞬间,他的拳头已经贯穿了她的胸膛。
她正对着他,血喷洒在他的身体、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他们在生死之际对视,她眼睛弯了一下,萨卡斯基读不懂,他的思绪彻底终结了。
他只知道,她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萨卡斯基僵硬地抹去脸上的血,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他低头看去,或许这又是她过去常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她会突然站起来,然后大声地嘲笑所有人。
然后他看见了——
她倒在库赞怀里,双眸紧闭,无声无息。身体被岩浆烧坏了,甚至能瞧见内脏,血和肉交灼地粘在一起。
他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可这一次,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库赞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好似在颤抖,可抱起她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波动。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风暴在酝酿,但又在瞬间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存在。
连愤怒的情绪也升不起来,大脑空白,只有麻木和空洞。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抱着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大海。
海水在脚下凝结成冰,鲜血滴落,红与蓝交织在一起,铺成一条漫长而没有尽头的路。
萨卡斯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后来,克洛克达尔也走了,拎着那个被保护的小鬼离开。
他说,“我会杀了你。”
萨卡斯基想嗤笑,想讽刺回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杀他。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成了一座永久沉默的雕像,双脚在这里扎根,无法动弹。
直到手下找到他,汇报此次行动结果。
“报告!赤犬中将,奥哈拉已……”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成了空荡的背景音,萨卡斯基试图离开,他往前迈了一步,血和泥土混合,落在了他的脚底。
那是她的血。
他低下头,终是没有忍住,喉间一甜,血如雨滴落下。
他和她的血,在这片土地上缓缓交融。
这世上之事,如同流沙,抓得越紧,便越会从指缝中溜走。
波鲁萨利诺总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的电话一次次被挂断,从那天开始,电话虫便再也没有响过了。
想来是她已做了决定。
波鲁萨利诺双手支着头,隐约觉得不太妙。
可有库赞在那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叛逃海军。
余光瞥到了腕间的手表。
他将它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还未来得及擦拭,表盘上原本跳动的指针突兀一顿,随后彻底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