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扶起李喜喜,语气温和却有力地道:
“喜喜兄弟辛苦了,一路颠簸,何罪之有?”
说着,他便转身从身后亲卫手中取过一顶崭新的斗笠,亲手为李喜喜戴上,遮挡住不断落下的雨水,接着道:
“既是一家人,就不必再说两家话了。江南气候湿冷,与淮北大有不同。将士们连日乘船,饱受颠簸之苦,又遭此阴雨,身体必然疲乏,急需休整。”
石山的话语一顿,快速切入正题,道出自己的安排:
“我已命人备下斗笠、蓑衣,城中的营房也早已腾出,还准备了驱寒的姜汤和热菜热饭,只待大军入驻。你立刻指挥将士们有序登岸,领取防雨物资后,不必在此久留淋雨,随即整队,随我入城!”
这个时代,远距离行军本身就是一个复杂而严峻的考验,水土不服、疾疫流行绝不是什么小事(其实主要是后勤保障能力不足的问题),任何一个环节疏忽,都可能导致军队严重减员。
徐州红巾军虽然存在诸多问题,但其彪悍敢战这方面绝对能甩浙北兵马几条街,还历经多轮血战残酷筛选后存活下来,每一个都是值得精心培养的好苗子。
只要善加整训,补全装备,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劲旅。
石山可不希望因为登岸后的保障不足,让这些宝贵的种子抵达江南后还无谓折损。
而站在李喜喜的角度,感受到的则是元帅的高度重视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份重视与体恤,让他心中充满了暖意,也让他对红旗营产生了更强烈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末将遵命!”李喜喜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考虑到徐州防务仍需维持,加之这批南下的兵马到达江宁后,还要经历重新整编和统一换装,石山之前就已下令,要求李喜喜将大部分装备留在徐州,大军轻装南下。
没有装备辎重拖累,尽管晕船的士兵不少,登岸的过程相对还是比较迅速。
码头上,战保营早已安排专人等候。徐州将士但凡没有携带防雨装备的,下船时便直接将蓑衣、斗笠发放到他们手中,穿戴整齐后迅速到指定区域列队,基本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江宁城虽说是江防重镇,实际上从码头到城中的军营,尚有二十余里的路程。
在如此泥泞湿滑的道路上行军,速度必然缓慢,大军必须尽早启程,才能在天黑前赶回城中。
阴雨天气,也就不用讲究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了。
待先头部队约千余人登岸后,石山便下令李喜喜带队先行开拔,一方面是为了腾出码头空间,便于后续人马快速登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已经登陆的将士长时间停留在江边挨淋受冻。
队伍开始沿着泥泞的官道,缓缓向江宁城方向移动。
石山策马,命李喜喜与自己并辔而行,马蹄踏在泥水中,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
待李喜喜汇报了徐州近期军政要情,石山满意地点头,主动提起对徐州兵马的安排来,缓声道:
“喜喜,红旗营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所有纳入体系的兵马,都需经过重新整编,打散原有建制,统一号令,统一指挥。这一点,将士们不会有意见吧?”
李喜喜又不是第一天接触红旗营,对这些规矩早已心知肚明。他此番主动请战南下,内心深处其实就存了彻底接受整编,真正融入“嫡系”的想法。
他清楚,元帅表面上是在询问将士们的意见,实则是在探询他自己的态度和决心。当即毫不犹豫地表态,道:
“元帅请放心!儿郎们只恨不能早日穿上红袍,追随元帅身边征战天下!元帅马鞭所指,便是我等奋力所向,绝不敢有半点迟疑,更不敢存任何异心!”
“好!”
石山对李喜喜的明确态度很满意,当即给交对方一颗定心丸,道:
“徐州将士身处一线,力战蒙元大军,功不可没,不可亏待。这样,我便给你一个‘卫’级编制。”
李喜喜在南下途中,就曾无数次揣测过石元帅会如何安置自己。
此番南下的徐州兵马有近五千人,他预想中最理想的情况是整编成几个“镇”,但毕竟是“旁系”兵马,定然不可能享受“嫡系”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