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林间突然传来一声:“沈庄主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挑身影自密林中走出,即便怀中抱着一个人,脚步也依旧如履平地。
待看清她怀中人的模样后,众人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又是一具失去生息的尸体。
沈长生一言不发地走入人群中央,俯下身,小心将遗体安放在其她同伴身旁。做完这些,她垂眸扫过地上安息之人,问道:“还有几个人没找到?”
一旁的江晚棠嘆了口气:“除了曲怀玉和应无瑕外,尚有两人没找到。”
沈长生忍不住抿紧唇,沉默片刻,她低声道:“燃放一枚鸣符,再派一些人出去找一找,她们说不定是迷路了。”
“好。”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临禾二人,目光渐沉:“至于她们俩,好生看管,有她们在,应无瑕应该不会轻易逃跑。”
江晚棠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犹豫了下,低声道:“不过……”
“不过什么?”
“沈欢好像也不知去向了。”
沈长生侧首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必担心,她既然与那段九义同行,自然是有些本事。”
此话一出,旁边的老人忍不住咦了声:“那孩子不是你的女儿吗?你这做娘的倒是心大。”
沈长生一怔,有些诧异地转过头:“你怎知她……是我女儿?”
“这多简单,你们都姓沈。再者,来时路上我与那小姑娘也算相处了十几日,她那人看着温和,实则脾性倔得很,与你分明像极了。”
“老人家才与我相处多久,说这话未免太绝对了。”沈长生嘆了口气,收回视线:“她才不像我。”
老人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你当真要在此多作停留?若天黑前赶不到疏榆城,待雾气一起,只怕又要撞上那群狼了。”
沈长生面露犹豫,最后还是肯定道:“大不了午后加快脚程,昨夜伤亡惨重,皆因我们措手不及,只要今晚大家聚在一处,手持火把,狼群未必敢轻易靠近。”
“好吧。”老人环顾四周,寻了个干燥地方坐下:“既然如此,我便陪你们等上一等。”
沈长生跟到她身前:“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老人家赐教。”
“何事?”
“昨晚那古怪的震动是什么?怎么仿若山崩一般?”
“山崩……”老人蹙起眉,喃喃道:“确实,与当年疏榆遭遇的那场山崩有些像,但是威力弱了许多。”
“可怎会如此凑巧?偏偏在我们到来的这一晚发生地动?”沈长生略带迟疑道:“这当真只是自然的山崩么?”
老人一怔:“你什么意思?”
沈长生却道:“我对疏榆并不了解,还是需要老人家您来解答才成。昨晚听您说起千机匠,说她们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又擅长医理机巧等术……不知这些人,可会在地下修筑些什么?”
“你指什么?”
“比如……”她低声道:“地宫什么的。”
老人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我小时候似乎确实听家中长辈提过疏榆地下有东西,只是年岁久远,具体是何物,实在记不真切了。但如今,疏榆自己就已是一片废墟,即便它下面有什么东西,只怕也不复存在了。”
“是么……”
沈长生有些失望,嘆了口气。
直至日上竿头,鸣符的回响消散在空寂的山谷,最后两名弟子依旧杳无踪迹。
沈长生考虑再三,终是下令:“罢了,不能再等了……将她们就地安葬吧。”
“就地安葬?”有人小声问:“不能带她们回家吗?”
“如何带?这裏是西域,与中原相隔万裏,我们没有保存尸体的手段。”沈长生嘆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难过,但记住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只有最后完成任务,她们才不算是白死。若任遗体暴露荒野,只怕要沦为野兽啃食,就地安葬,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众人默然片刻,用随身兵刃在林边相对干燥的空地上掘出了一个个土坑,将同伴们掩埋进去。
临禾远远看着,竟也忍不住心情沉重,轻嘆道:“这沈长生对待她们自己人,倒也没有那么坏。”
冯素却淡淡道:“如果连自己人都不好好对待,她们还自称什么正道?我们魔教之所以被称为魔教,不就是因为内斗不休、自相残杀,行事也偏激吗?”
“那也是从前了。”临禾瞥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她们现如今又少了不少人,正是我们脱身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