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几日,他们四处出击,袭击慕容阀控制的大小城池衙署,一来是为了给慕容阀施加压力,二来也是为了掩护那些受伤的同门。
受伤的弟子早已被就近安置在城外山中隱蔽养伤,余下之人则继续行动,用声东击西之法,牵制慕容阀的注意力。
此番潜入青萍城的,一共有十余人。巫门弟子本就精通乔装之术,略施手段,便改变了他们的容顏气质。
再配上丧葬时的悲戚神色,眉眼间的英气被尽数遮掩,看上去与寻常的升斗小民別无二致,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小校见王南阳不理不睬,语气愈发不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拨他手中的灵位:“问你话呢!死者何人?为何偏要这般时辰出殯?”
直到这时,王南阳才缓缓抬起头,哑声道:“西城坊近鼓楼,霍氏宅。
送家父出城安葬,家父————患恶疾暴毙,郎中说,煞气重,不能久停。”
“恶疾”二字一出,小校顿时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一旁一个士兵捏著鼻子,凑到小校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头儿,西城坊的確有一家姓霍的,那老头儿前两日就病得厉害,我经过时都闻到他家煎药的味道了,没想到这就死了。”
小校闻言,又瞥了眼王南阳木然无波的神情,突然抬起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棺木上。
他作势就要去扯捆著棺盖的绳索:“打开看看,別是借著送葬藏了什么猫腻!”
周遭的送葬之人顿时哭声更甚,一个妇人扑上前来,苦苦哀求。
“官爷,万万不可啊!人死为大,开棺不祥,更何况我家老爷是恶疾而亡,开棺会沾惹煞气的!”
王南阳依旧捧著灵位,神色木然,没有丝毫惊慌的神情。
那小校一直在盯著他,见他神色如此坦荡,便撇了撇嘴,挥手道:“去去去!赶紧走,別在这儿惹人晦气!”
王南阳依旧一言不发,既不道谢,也不辩解,捧著灵位,木木呆呆地转身,领著送葬队伍,缓缓走出城门。
这时,城中一队骑兵约十余骑,正驰到这处门口,一眼看到正走出城去的送葬队伍,立即勒住了坐骑。
领头之人面容桀驁,正是慕容彦,他看著送葬队伍,冷声道:“这般时辰了,是谁家出殯!”
守城的小校快步迎上去,点头哈腰地道:“彦大人!是西城坊霍家的老头儿,恶疾暴毙,连夜送葬呢!”
慕容彦可不认得什么霍家,隨意“唔”了一声,问道:“仔细查过了?开棺验看了?”
小校脸上的笑容一僵,恶疾死人的棺材,谁愿意开棺触霉头?
更何况,他们奉命追查的是身手矫健的飞贼,这支队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飞檐走壁的强梁。
可这些话,他可不敢对慕容彦说,只能訕訕地陪著笑:“大人,人死为大。
再说咱们找的是强梁悍匪,这棺材里能藏几个人?何必开棺惊扰死者————”
“放屁!”
慕容彦勃然大怒,扬手便是一马鞭,狠狠抽在小校身上:“如此怠忽大意,你是想掉脑袋吗?”
小校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受著。
他哪里知晓,慕容彦等人除了追查袭击衙署的飞贼,还身负一项未公开的秘密任务!
找寻慕容宏济与慕容渊的下落。
这二人失踪多日,慕容阀疑心是被那些飞贼掳走,若是对方借著送葬的名义,將二人藏在棺材里悄悄运走,那也不无可能啊。
这般一想,慕容彦哪里还按捺得住,厉声喝道:“都给我让开!”
他挥鞭策马,硬生生从人群中抽开一条道路,带著手下士兵,追向送葬队伍。
“站住!不许走了!”慕容彦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
王南阳等人心中一紧,彼此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色,暗暗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慕容彦驱马追上,围著送葬队伍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一一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当他看到人群中有个素衣女子(李明月),疑心便淡了几分;再看到队伍中还有两个鬚髮半白的五旬老者,疑心更消了大半。
这般老弱妇孺皆有的队伍,的確不像是藏著慕容宏济、慕容渊,或是身怀绝技的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