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类,父兄常年从军在外,家中无男性长辈主持婚事,又拿不出像样的陪嫁。
这种女子,大多成了无人问津的对象。
这年头谁家也不容易,婚姻於权贵来说,是政治资源的再组合。
对底层百姓而言,就更加残酷一些,那是生存资源的再整合。
你个既无靠山可依,又无嫁妆添补的女子,哪个过日子的好人家愿意要?
当然啦,像李有才娶潘小晚,那是个例。他当然不在乎潘小晚有没有嫁妆,他就是馋人家身子。
第二类,是家中有重病的长辈需要照料,女子不得不留在家中操持汤药、打理家事,便这般耽搁了出嫁的年纪。
有重病长辈的家庭,经济条件大多窘迫,家中男子自身娶亲已属难事,与其指望娶个儿媳侍奉公婆,不如留著女儿贴身侍候,好歹贴心可靠。
而最常见的,当属第三类,女子自身颇有本事。
那些精通织布、製革等手艺的女子,娘家往往把她当儿子般倚重。
她们靠手艺挣来的银钱,丝毫不逊色於壮年男子在外打工的收入,是家里重要的经济支柱。
这般情况下,自然是“嫁女不如留女”,娘家会一直拖著,直到这女子年纪实在太大,家庭时时遭人非议、已经承受不起社会压力时,才不情不愿地为她找婆家。
老辛本就是个精明通透的人,对这些事儿门儿清。
这类女子大多节俭勤劳、持家有道,身子骨也因常年劳作而格外结实,生儿育女更为稳妥。
况且,那些贪念女儿手艺红利的娘家,本就罔顾女儿的终身幸福,只要他肯出足够丰厚的彩礼,不愁对方不动心,不肯將女儿许给他做妾。
故而,老辛如今已纳了两房侧室,皆是这般有手艺、懂持家的好女子,將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他侍候得如同老太爷一般舒心。
若娶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那是谁照顾谁啊。
当然,他这两位侧室,在时人眼中,实在是超龄老女人了,一个十八,一个十九。
可腿老辛却是乐在其中,这般温柔滋味儿,这种神仙日子,便是老辛当年还在北穆军中做军官时,也是从未敢奢望过的。
这份安稳与富足,全都是杨灿给的。只要杨灿有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杨灿抽刀,无论杨灿是要他砍向谁,绝无半分迟疑。
杨笑笑依旧扎著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只是那件鲜亮的鹅黄色小袄,换成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衫子,素净的打扮掩去了几分娇俏,倒也不易惹人注目。
那些“伙计”们各司其职,或赶车、或护货,散布在货车四周。
他们的目光暗中交织,更多地却是落在骑马的杨灿身上,警惕地扫视他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跡象。
这些人並非寻常伙计,皆是便装的侍卫,其中既有老辛近来精心发掘的身手矫健、忠心耿耿之辈,也有鉅子哥特意派来护卫杨灿的墨门弟子,个个身手高明。
商队驶出南城,约莫行了五里地,路边一座小巧的迎客亭便映入眼帘。
它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亭中正坐著四人。
潘小晚俏生生立在亭下,縴手轻拢著衣角,目光越过官道尘土,正翘首眺望著商队来的方向。
待看清杨灿的车队,潘小晚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欣然的笑意。
她转头朝亭中轻声说了句什么,便提著裙摆快步跑了过来。
两队人马很快匯合,潘小晚这边共来了五人,押著四口沉甸甸的箱子,瞧著分量不轻。
除了潘小晚,其余四人皆是鬢髮染霜的老者,两男两女,气度却各有不同。
其中一位鬢髮斑白却精神矍鑠的老嫗,正是潘小晚的师祖夏嫗。
这些时日,夏嫗一直居住在李有才府上,李有才感念她治病之恩,竟是真把她当老祖宗一般供奉,衣食用度皆竭尽所能。
在夏嫗的精心调理与诊治下,李有才明显觉出身体好了大半,往日里的虚乏褪去不少,连走路都添了几分虎虎生风的劲儿。
此番夏嫗要暂离些时日,特意给李有才备足了每日需服的汤药,又反覆叮嘱他身子根基尚未稳固,行事需克制,五日方可同房一次。
李有才虽然急於孕育子嗣、延续李家血脉,却也不敢违逆医嘱。
他毕恭毕敬地送走夏嫗,便给巧舌、枣丫和怀茹排好了班次,每五日由一人伺候,满心盼著能早日添丁进口,让老李家开枝散叶。
夏嫗身旁立著位清癯老翁,面容温润,双目有神,乃是潘小晚的师叔祖凌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