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一名白胡子老郎中捧着瓷瓶上前,“只是这羌人的伤口……”
太生微接过瓷瓶,倒出些暗褐色粉末放在掌心。
前世在博物馆见过汉代金疮药的复原品,主要成分是石灰与草木灰,虽有止血之效,却极易引发感染。
他转身看向药架,目光落在晒干的三七上:“把这味药另研一份,与金疮药按一比一混合。记住,伤口深者需先清洗,再撒药粉,最后用干净布条包扎。”
阿狼站在床尾,看着汉医们用井水冲洗族人的伤口,那些平日里见血即怒的战士,此刻竟乖顺得如同羔羊。
尤其是……太生微亲自上前,为一名断指的少年裹扎布条,他莫名想起来族里流传的古老传说。
山神之子降临人间,会用温暖的手掌抚过伤处。
“头人,这是公子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伤药。”韦琮扛着一捆草药走进来,“里面有三七、蒲公英,还有你们羌人常用的羌活。每味药都分好了份,回去后用陶罐煎服就行。”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羌兵突然用羌语喊了句什么,随即单膝跪地,将腰间悬挂的狼牙坠解下来,双手捧到太生微面前。
阿狼见状,连忙用汉话解释:“他说……这是他猎杀头狼时得的牙,想献给神使。”
太生微看着那枚沾着油垢的狼牙,又看看羌兵眼中虔诚的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非神使,只是河内郡守之子。”
他指了指床头的药包,“这些草药比狼牙更能救命。”
有时候要装神弄鬼,但有时候要假装谦虚一下。
老巫医突然用羌语说了一大串话。
阿狼翻译:“他说……您昨日的佩饰与山神的图腾相似,定是山神派来的使者。”
太生微笑了笑:“若真有山神,定不愿见你们因伤口溃烂而死。”
他拿起桌上的蒲公英,“比起跪拜山神,不如学些治伤的法子。”
那些原本盯着太生微看的羌兵,目光渐渐转向太生微手中的草药。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断指少年在换药时疼出了眼泪,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公子,前院还有几名高热的羌人。”韩七掀开布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老郎中说像是山中瘴气入体。”
太生微接过药碗,凑近鼻尖闻了闻。药汁里有柴胡与青蒿的气味,也算是古代对付疟疾的常用方。
他走到高热者床前,用手背贴了贴那人的额头,又翻开眼睑看了看:“把窗户打开,让风进来。再取些井水,用布巾蘸了擦身。”
“头人,”太生微将药碗递给医师,“明日起,让族人把营帐扎在高坡处,远离沼泽。饮水需煮沸,食物要煮熟。”
他顿了顿,“山中瘴气多是蚊虫传播,把艾草晒干了点燃,可驱虫。”
太生微说到“煮沸饮水”,好几名羌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水囊。
他们向来都是直饮山涧流水。
“公子,您怎么知道这些?”谢昭跟在太生微身后走出医馆,“那些治伤的法子,还有对付瘴气的窍门……”
太生微抬头看向星空:“书里看来的。”
他想起前世在图书馆读过的《中国古代医学史》,此刻居然成了救命的法宝。
医馆的风灯在身后明明灭灭,映着几名羌人跑出来的身影。
走到街角,他们突然停住脚步,用羌语唱了起来。
“他们在唱什么?”韦琮挠了挠头。
阿狼正要走,听到这儿停住脚步,解释:“是《青草祭》……只有在祭祀山神时才唱。”
他看着太生微远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音量,“神使!明日我带族人去开垦荒地!”
太生微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挥了挥。
一直走远,谢昭才开口:“公子,对羌人如此厚待,不怕养虎为患?”
“虎若有肉吃,何必伤人?”太生微的声音被夜风吹散,“谢将军可知,前朝段颎平定西羌,杀了多少人?”
谢昭沉默。
段颎“铁血平羌”的典故他自幼熟知,那是用万余颗羌人首级堆起来的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