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失笑:“谢将军何罪之有?李承业罪不容赦,你这一剑,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更何况,这一剑也算卖了杨平一个面子,让他不至于在宴席上太过难堪。”
谢昭了然:“我……只是担心,李承业的攀咬若传出去,恐对公子声誉有损。”
太生微轻笑,“乱世之中,声誉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要紧的,是兵马、粮草、民心。”
太生微转身,目光扫过校场,远处灯火摇曳,士兵们正在清理宴席的残羹。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清冽,带着雪后的寒意,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回去吧,”他道,“明日还有一堆事务等着。”
第39章
次日,城头的积雪被初升的朝阳染成金红。
太生微站在主帐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上面是韩七连夜整理的函谷关将领名录,张肃、刘元、王德三人的名字被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与弘农杨氏的关联。
“杨平昨夜还在关内修正,据说回府后,府中灯火亮至寅时,今早遣人送来了弘农郡漕运税册的誊抄本,虽非原件,却也将主要商道与税额标注得清楚。”
韩七侍立在侧,声音压得极低,“按规矩,这等账册杨氏绝不会轻易示人。”
太生微只想了几瞬,就明白了:“这是默许我动刀子了。昨夜李承业攀咬,杨平急于撇清的模样,倒像是生怕我真把杨氏拖下水。”
他将密报搁在案上:“传我令,即刻召张肃、刘元、王德入帐。”
韩七心中一凛,躬身应是。
弘农杨氏在关隘经营多年,这三人如同杨氏插在军中的钉子,如今太生微要拔钉,必然会引起震动。
半个时辰后,三人依次入帐。
“末将张肃,参见司州牧!”
“末将刘元,参见司州牧!”
“末将王德,参见司州牧!”
三人齐声行礼,声音却各有不同。
太生微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三人:“昨夜李承业伏诛,函谷关守将之位空缺。本牧念及诸位在关多年,熟悉防务,欲委以重任。”
张肃眼中满是希冀,刚要开口谢恩,却被太生微接下来的话打断。
“然李承业通敌之事,暴露出关隘防务多有疏漏。”太生微轻轻敲击木案,“张肃,你身为副将,却对主将动向疏于察觉,难辞其咎。本牧念你多年从军,暂免其罪,调往弘农郡屯田营,任屯田都尉,专司农事操练。”
张肃脸色骤变,屯田都尉看似官阶未降,实则脱离了军事核心,被打发去管农夫,这是明升暗降。
他张了张嘴,却在太生微冰冷的目光下将话语咽了回去,只能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刘元,”太生微转向下一位,“你主管辎重,却对粮草调配失察,致使关隘储备虚耗。本牧着你暂代辎重校尉之职,戴罪立功,若再出差错,军法从事。”
刘元心中一沉,他清楚这“暂代”二字的分量,怕是随时会被撤换。
他强作笑容:“末将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所托。”
最后看向王德,太生微的语气更冷:“王德,你掌管军械,却让锈蚀兵器流入兵营,该当何罪?念你初犯,免去校尉之职,贬为什长,去前哨营值守,何时立功,何时再议。”
王德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公子!末将冤枉!军械锈蚀实乃……”
“够了。”太生微挥手打断,“本牧的决定,岂容置疑?韩七,带他们下去交接军务。”
韩七上前,示意亲兵将三人带出。
张肃三人走出帐外,正好遇上前来禀报的谢昭,三人眼中闪过不同的神色,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谢昭步入帐内,见太生微很不端庄地坐在案上,见他来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公子,这三人虽被调离,但杨氏在关隘的影响力仍在,怕是不会就此罢休。”谢昭假装没看到刚才那一幕。
太生微抬眸:“杨平既然送来了漕运账册,便是表明态度。只要不触及杨氏核心利益,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函谷关的兵权,我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你举荐的那几位校尉,可堪大用?”
“皆是末将的旧部,忠诚可靠,且熟知军务。”谢昭抱拳,“只是……杨氏那边,怕是会有些闲话。”
“闲话?”太生微轻笑,“乱世之中,拳头才是硬道理。让他们尽快接管防务,尤其是粮库与军械库,务必清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