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道友——”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蒋谡立马回过头来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在他身后一丈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神色从容,看起来大约约二十七八的容貌,五官不算多么俊美,但也颇为端正。
蒋谡完全没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足以说明他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在下沈逍。”男子微微一笑,“游历此地时误入了贵派仙域,索性前来拜访一番。”
蒋谡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他似乎没有敌意,也逐渐放下了戒备,告诉他掌门在闭关,掌权的师娘本月带着一众头部弟子外出赴宴了,如今门派中是一位资历老的真人管事。
沈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蒋谡布满血丝的眼眶、干裂的嘴角、缠着布条的两臂,微笑道:
“小道友看起来颇为疲惫啊。”
蒋谡沉默片刻道:“宗门人手少,我资质不高,便多做些,让其余有前途的师兄弟能安心修行。”
“人手少?”沈逍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悬风剑派的主殿所在方向,“那你那些师兄弟都挺享福啊,得多感激你吧。”
蒋谡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倒映着落日与他那张神情麻木的脸庞。
沈逍没有多问,进入悬风剑派后拜访了那位管事的真人,回来又与蒋谡表示自己近来会作为宾客在悬风剑派暂住一段时日,若他不嫌弃,平日得闲时可以来找自己喝茶。
蒋谡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之后几天,他常在宗门里遇到沈逍。
比如去海边时,能见到沈逍蹲在礁石上用一根细细的银针在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上刻着什么。
比如在后山除草时,会遇见他坐在溪涧大石上垂钓,钓竿是随手折的一根竹子,鱼线不知道是什么术法凝成还是特殊材质的光丝,钓上来的鱼更奇怪,通体晶莹,蒋谡从未在溪中见过。
一来二去,半月后,两个人渐渐熟稔了。
沈逍话并不多,只是偶尔分享一些逍遥海各处的奇闻趣事,或者在修行上指点他两句,还热心地教了他一门修行功法,说着寒原许多人都在用的。
蒋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难得能放松下来,越来越乐于与他相处。
一日傍晚,两个人在一间庐屋里对坐饮茶,闲聊时沈逍忽然问起了他平日里的生活以及宗门中各人的关系。
“……”
“师娘,是你说的翠鸾真人?”
“……”
“师兄姐呢?他们待你如何?”
“……”
蒋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诉说这些内心深处的委屈。
自己明明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可今日茶水似乎就是那么容易撬开他封闭了许久的嘴。
他说起了师娘看他时从不拿正眼,总像看一件脏抹布。
说起了师姐每次路过他身边都要加快脚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会传染的穷酸味。
说起了大师兄嘴角永远挂着的那丝不屑的笑意,说起了小师妹——那个长相甜美、声音清脆的女孩,是如何羞辱、嘲弄他的。
还有其他种种人……
他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可当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释然,只是一种把积压了太久的东西释放出去的轻松。
沈逍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只是在蒋谡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十分轻巧的语气道:
“好说好说,那还不简单……”
“嗯?”
蒋谡看向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沈逍站起来,抖了抖袍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过段时间随我去个地方,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