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驿道稍微宽了些,周平小心翼翼地前进着,脚步有些踉跄。
不知何时起,天上下起了细碎的雨珠,这次不是幻觉。
他左腿的膝盖在摔磕了几次后青肿起来,每弯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便添了许多伤,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滴落。
身后的轰隆声渐渐沉闷,最后只剩下逐渐变大的雨声和从老鹰沟下传来的溪水声。
周平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大山已经塌了大半,全无原先的轮廓了。
从昨天出发到现在,自己是不是只喝了两碗黍米粥来着?
干粮……好像丢了。
好重啊……脚步……
可能是因为失血,他感到点点冷意从手臂不断向肩膀蔓延。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停下了脚步,低着头,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从他的后脑勺顺着脖颈淌去,浸入背上的伤口中,又冷又刺痛。
好累……
手脚……都动不了了……
“呼——”
他靠着崖壁缓缓坐下,抬起头。
雨丝扫在沧桑疲惫的脸上,微凉。
他闭了一会儿眼,想起了自己的部下们与刘乡佐,又睁开。
一路上也没见到……他们应该都安全了吧?
确认这一点后,他安心了些。
真的好累啊……好在自己是一个人啊,无父无母,无妻无子。
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那在城南卖糕果的一家的身影悄然浮现。
——抱歉。
心头满怀着对他们的歉意,周平的眼帘再度垂下。
风雨声在耳边回荡,在意识向黑暗坠入的时候,一点不和谐的声音悄然出现。
自前方而来,急迫凌厉,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什么声音来着?
此刻周平的思维已然迟钝,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应该听过很多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勉强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一只粗壮的大手穿过雨幕,一把拽住了他的肩臂。
这只手粗壮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有几道旧疤,怎么看都是一只常套獾子、剥兽皮,还握了十几年刀的猎人的手。
“大人——”
雨水顺着周平的额头淌下来,糊在眼前,他隐约看到一张粗犷的脸。
周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可双腿一软,脚下一滑便要倒下,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前方窜来,一把将他抗住。
“石头!”
“没事。”李石头神色坚定地扛着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