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代入老天师的心境,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纵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到了最后,也只剩一句最沉的话。
“他让我向您代说一声——”
苏远声音放低,一字一顿。
“对不起。”
“我不怪他,知道他还活着,我很开心。”
老人轻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世风霜,却温柔得像山坳里当年的月光。
她从枕下摸出一支褪色的旧钢笔,笔杆被岁月磨得发亮:
“苏远,拜托你一件事。”
“我不死,这里的灵怨就不会结束,等我签完。。。。。。请你杀了我。”
“。。。。。。”
苏远缓缓握紧刀柄,轻声说:“我知道了。”
房间内忽然陷入一片漆黑,月光被遮住了,苏远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獠牙泛着死光,厉鬼发现了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暴的吸力瞬间席卷而来,桌椅、碎纸、杯盏、门板。。。。。。一切都被狂风向那深渊巨口扯去,狂风呼啸,木屑纷飞。
苏远死死扶住柳月溪,站稳身形。
老人执笔落下,一字一划,最后一笔收尾时,嘴角又漾开笑意:“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这是她最早学会写的三个字。
也是最后写下的三个字。
柳月溪。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诡异的变化发生了,病房内的温度骤降,地板上凝结出一层白霜,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阴森的气息从契约上涌出,如潮水般在房间中央汇聚,一道纤细的红影自虚无中浮现——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面容却隐在盖头之下,看不清悲喜。
街道上的蛆鬼仿佛感觉到威胁,加大马力,更加暴虐的吸力卷来。
红影还未来得及触摸这个世界,整个人连同嫁衣化作一缕血光,被那深渊般的喉咙吞入腹中。
一闪而逝,消失得干干净净。
房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老人在苏远的搀扶下稳坐在病床上,她对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黑暗,低声低语:
“你要守好这里……别让战火蔓延。”
“嘭!”
一只苍白的手从内部刺穿了蛆鬼的身体,五指纤细,指甲染着蔻丹,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蛆鬼仰头发出痛苦尖锐的哀嚎,身体蜷缩起来,火红色裂纹从它的腹部蔓延,像龟裂的大地,瞬息间爬满了怪物整具躯体。
“轰”的一声巨响,蛆鬼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