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包厢里那一下安静,像有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许止隐还被刘律师捂着嘴,酒劲正上头,抬手就去掰,骂声闷在掌心里,听着更燥。刘律师脸都白了,松开手后先朝他赔笑,又赶紧看向陆璟辞:“陆总见笑,三少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陆璟辞端着酒杯,神色不动,淡淡一笑:“三少胡说两句而已,刘律师这么紧张,反倒像真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句话出去,刘律师眼皮狠狠跳了下,忙摆手:“没有,真没有。”
桌上那群人也回过神,赶紧把场子往回拉。有人敬酒,有人打圆场,笑声重新起来,却都带着几分虚。顾念遥从头到尾没抬头,只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脸色白得发虚,像这一桌人的试探和算计,都跟她没关系。
陆璟辞没再追问,只把刚才那份资金协议拿起来,低头翻了两页,眼神慢慢沉了。
这份东西写得太漂亮了。
三层境外信托,四道离岸中转,最后再借设备采购款回流国内,每一层都卡在监管最难咬住的缝里。别说许止隐,就算换个懂点门道的人,也未必能把路铺得这么顺。这里头不只是会做账,还得懂海外税务、懂家族信托、懂怎么拆分风险。
许止隐这种货色,连看都未必看得明白,更别说设计。
陆璟辞指腹轻轻压在纸页上,脑子里很快转明白了。
许止隐背后,有人在喂招。
而且不是普通人,是个真正懂钱路、懂灰账、懂怎么借刀杀人的老手。能通过律师往外递话,还能把这种路子一点点交给许止隐的,除了高墙里那两位,几乎没有别人。
许建安,或者许止羽。
想到这里,陆璟辞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他原本只当许止隐是一把蠢刀,现在才发现,这把刀背后还握着别人的手。许家那两个老东西就算进去了,也没打算认命,还在借许止隐反扑。
这种事如果现在点破,顾念遥会怕,桌上这些人也会怕。谁都清楚,继续跟狱里的人搅在一起,等于把命挂在刀口上。真说穿了,这个临时同盟立刻就得散。
可陆璟辞不打算说。
为什么要说。
许止隐越蠢,越适合站到前面挨刀。许慎舟现在最恨的,就是许家旧部和这条暗线。谁冲在最前面,谁就先死。只要许止隐能把火力全吸过去,他陆璟辞就能躲在后面,借顾家的壳,借陆家的线,把该卷走的全卷走。
至于许止隐最后是死是活,高墙里那两只老狐狸能不能翻身,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最后账上还能剩多少。
“璟辞。”顾念遥忽然低低开口。
陆璟辞侧头看她。
她手指压着协议,压得发白,声音很轻:“这份东西,我看着不太稳。真的要签吗?”
她不懂全部门道,可她也看得出,这协议太绕了,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顾家已经没多少底子能赔,她每签一次字,都像把自己往坑里再送一步。
陆璟辞却只是温声安抚:“遥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稳,是快。你再犹豫,顾氏连最后一点位置都保不住。”
他说着,手掌覆上她手背,语气放得更轻:“你不想回顾氏了吗?不想重新坐回总裁办公室,不想让那些以前躲着你的人,再站在外面等你拍板吗?”
顾念遥呼吸一顿。
总裁办公室。
拍板。
顾总。
这几个字轻飘飘,却全砸在她最舍不得的地方。她想起顾氏顶楼,想起以前那些等她发话的人,想起顾家没倒的时候,她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的去留。
她最放不下的,从来不只是钱,是位置,是体面,是别人看她脸色的感觉。
陆璟辞看她神色松动,顺势继续压:“遥遥,你已经输过一次了。现在这条路摆在你面前,你真要自己放掉?只要这一局赢了,你还是顾总。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你今天受过什么委屈。”